石等营建之物，必须

立刻招募手进行疏浚，以保水路畅通。

「嘿，这孙卿是个粗中有细的。」

赵佶心中暗自赞叹。他本就是个讲究排场与风雅的帝王，自打从长安迁至这

汴州临时行在，看着那些仓促布置的宫殿，只觉得处处寒酸憋屈，早有心想大肆

翻修一番。可偏偏朝中言官每每拿「边患紧要、国库空虚」来压他，动辄要伏地

死谏，加上现在战事仍然有风险，得他只能捏着鼻子受这份委屈。

如今孙廷萧这个刚从前线杀回来的悍将，不仅没有像那些酸儒一样死谏，反

而贴心地从「疏浚河道、方便运料」的由，把修缮行宫这桩事自然地摆到了台

面上，这简直是挠到了赵佶的痒处。

然而，这等「马」奏疏刚一当廷念出，那帮自诩清流的言官御史们便炸了

锅。

「圣！万万不可啊！」

一名须发花白的给事中立刻从班列中跳了出来，手中笏板颤抖着指着孙廷萧，

痛心疾首地高呼：「如今那十万胡铁骑正陈兵幽州，河北战火初熄，百姓流离

失所，国库钱粮本就捉襟见肘！此时不思如何厉兵秣马，反而要耗费巨资去修缮

宫殿、疏浚河道？此等劳民伤财之举，简直是荒谬至极！」

紧接着，又有几名御史纷纷出列附和，言辞越发激烈，矛直指跪在地上的

孙廷萧：「孙开府身为国之大将，理应思虑杀敌报国。如今刚受了圣的天恩，

不仅不思进取，反而巧言令色，蛊惑圣心！此等谄媚之举，实乃武将之耻，还望

圣明察，驳回此等荒唐奏请！」

面对这等劈盖脸的唾骂，孙廷萧不仅没有半点恼怒，反而做出一副委屈惶

恐的模样：「臣……臣不过是看着圣在这简陋行在里受苦，心中不忍，想着替

圣分忧罢了！臣绝无半点谄媚之心，列位诸公……实在是冤枉末将啊！」

他这副「忠心耿耿却被清流欺凌」的委屈相，落在赵佶眼中，更是加足了印

象分。

赵佶虽然极想立刻准了这道疏，但看着底下那些梗着脖子准备死谏的言官，

也知此时大兴土木确实容易惹犯众怒。

「好了，都给朕退下！」

赵佶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制止了那些言官的鼓噪。他端坐在龙椅上，做出一

副虚怀若谷、从善如流的明君姿态：「诸位卿所言，也并非没有道理。如今边

患未平，确实不宜大兴土木。孙卿的这份忠心，朕领了。但这修缮行宫之事，便

暂且搁置，先不修也无妨。」

他顿了顿，语气一转，巧妙地给孙廷萧留了余地：「不过，孙卿折子里提到

的那疏浚河道、整修汴州城防以安顿流民、防备疫病的事项，倒也是实。这部

分钱粮，便由康王与孙卿酌调拨去办吧。至于别的，后再议。」

反正先把活儿的招起来，具体些什么，孙卿说不定也有一套方法满足

宫苑的工程呢。赵佶心中那气顺畅无比，看这位新晋驸马，真是越看越觉得顺

眼。

七月底的汴州，骄阳似火，暑气蒸腾。

可这酷热的天气，却半点没有阻挡住孙廷萧办事的雷厉风行。自打朝堂上定

好了他的差使，这位刚刚被「明升暗降」软削了兵权的骁骑将军，便如同猛虎下

山一般，将他在军中那套排兵布阵、令行禁止的作风，完完全全地搬到了这汴州

行在的杂务上。

短短数，汴州城外的运河码便变了模样。

河道两岸，密密麻麻地搭起了简易的工棚。无数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的流民

被官差从城外的流民营地里「抓」了过来，编成了十一队、百一甲的劳役队

伍。起初他们只当是自己要糟祸事了，此时他们则在震天的号子声中，挥舞着铁

锹、镐子，热火朝天地清理着河底的淤泥、加固着两岸的堤坝。

而在码的另一侧，刚刚卸下船的粮堆积如山，一队队劳役正如同工蚁般，

扛着沉重的麻袋，源源不断地往新建的仓廪里运送。甚至连那座被言官谏阻的行

宫外围，也有一批挑拣出来的壮劳役，正在「平整道路」－－如此自然没好

说什么。

「起－－！嘿哟！走－－！嘿哟！」

「兄弟们加班劲儿呦－－哎嗨呦！」

震天的号子声响彻云霄，虽然这些大多骨瘦如柴，但在那实打实的一两

餐粗粮管饱的许诺下，竟也发出了惊的劲。

康王赵构站在高高的码石阶上，有侍从给他掌伞遮阳。他眯着那双细长的

眼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热火朝天、却又井然有序的庞大工地，心中不由得啧

啧称奇。

他一眼便看到了不远处那个正挽起袖子、露出古铜色粗壮小臂，站在泥水里

指点着几个下官大声嚷嚷的孙廷萧。

「都给我仔细着些！那仓廪的防木板必须垫高三寸！还有那边，河道挖得

再半尺！中午的粥棚多熬些稠的，要经得起筷子！米不足，粥不稠，筷子飘

起，管事的落地！」

听着那中气十足的喝骂声，赵构眼中的欣赏之色愈发浓重。他本以为这位只

懂得在马背上砍的悍将，面对这等千万绪、比打仗还要繁琐的后勤民政杂事，

必然会束手无策、怨声载道。却没想到，这不仅得风生水起，这效率更是比

那帮只会掉书袋的工部、户部文官高出了不知凡几。

「真是一把好刀啊……」赵构在心中暗自感叹，自己在汴州坐镇，手下实在

也没什么得力的才。这等上马能安邦、下马能理政的全才，若是能彻底收归己

用……

就在康王心生感慨时，一个清瘦的官员，擦着额上的细汗，急匆匆地顺着

石阶爬了上来。

来正是前兵部员外郎杨继盛。先前在安禄山叛军初起时，他便在朝堂上力

排众议，提出要倾举国之力支持孙廷萧在河北阻击叛军。如今六部随行来了一半，

他被调任至户部担任郎中，恰好被分派到康王手下，负责协理这河道与粮仓的账

目。

杨继盛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直臣。他对孙廷萧这位百战名将本是极为敬仰

的，但此刻，他的脸上却写满了纠结。他走到赵构身侧，躬身行了一礼，又左右

看了看，见四下无闲杂等，这才压低了声音，结结地开了：

「殿……殿下。下官这几核查了孙开府报上来的劳役名册与钱粮花销的账

目。这……这账目，似乎大有蹊跷啊。」

赵构闻言，眉微不可察地一皱，便严肃以对：「哦？杨郎中发现了什么？

孙开府毕竟是武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