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成了整齐的军阵。哪怕军容依旧显得有些寒酸，但那一双双原本麻木的眼眸

里，此刻却跳动着久违的复仇之火与对前程的渴望。

湖滩正中央，一座临时土台上立起了一面绣字的「孙」字大旗，两侧各有九

面旗号。

在一阵低沉的号声中，反王联军正式祭旗誓师。

孙廷萧穿上目下能寻最好的一副铠甲，手持粗瓷大碗，与宋江、李自成、张

献忠等各路当家领一同割手指，将血滴酒碗之中。

孙廷萧高举血酒，环视三军，朗声道：「今孙某率众家弟兄出山，抗胡救

民，不除敌酋，誓不后退，皇天后土，实鉴此心，如有违誓，天诛地灭！」

言罢，他仰起脖颈，将血酒一饮而尽。

「！」

台下众反王与几千汉子齐齐怒吼饮酒，摔碎了酒碗。

誓师之后的第二清晨，微山湖畔燃起了冲天的烈火。

各路反王为了表示「釜沉舟」，亲手点燃了自己盘踞数月的连营水寨。伴

随着滚滚浓烟，这支成分极其复杂却初具规模的马，斩断退路，浩浩地踏

出了芦苇。

军队一路向西，沿途不断有各种真假难辨的传闻顺着逃难民众的传了过来。

有的说河北防线已经彻底糜烂，胡打进了关中；也有言之凿凿，说大汉的

锐在河北打了个大胜仗，如今已经反推回汴州城下了。

面对这些杂音，各家反王难免有些心浮气躁。孙廷萧却安抚众领道：「诸

位不必理会这些风言风语。这不过是战中断了烽火驿站，百姓以讹传讹，汴州

之战未过旬月，绝不至于又有太大的事变。大家只需依着规矩行军，走上百十里，

自有更准的消息。」

然而，还没等大军走出微山湖的地界多远，更准的报未到，前方的斥候

却先带回了一支残兵败将。

众定睛一看，其中那个浑身血污、几乎连站都站不稳的领汉子，大家竟

都认得。那正是几前忍受不了微山湖的扯皮内讧，提前带出山抗胡的「义和

拳」首领之一－－曹福田。

几位与他相熟的反王，连忙翻身下马，快步迎上前去查看。

曹福田见到绿林同道，脸上顿时老泪纵横。他吊着气，断断续续地讲述了

这些子的遭遇。

原来，义和拳那几百号热血汉子离开水寨后，便一路向西。半路上，他们得

知有一势极其凶猛的胡骑，正在疯狂围攻临近的睢阳城，企图拔掉这颗钉子，

打通南下江淮的要道。赵三多等血气上涌，当即决定前去救援睢阳。

可他们还没留在微山湖的反王们打仗经验丰富，如何敌得过胡兵？

「咱们……咱们还没摸着睢阳的城墙呢！」曹福田捂着可见骨的刀伤，痛

哭流涕，「半道上就撞见了一胡虏的游骑！大伙儿还没来得及摆开阵势，胡

蒙着铁甲的马冲进来，就把我们撞散了！一触即溃啊……赵三多大哥为了掩护大

伙儿，身中箭，已经……已经……」

听闻噩耗，聚在一起的众反王皆是面色惨变。

曹福田哽咽着继续说道：「张德成兄弟带着几十个不怕死的，拼了老命向西

冲杀，总算是死里逃生，突进睢阳城里去了。俺则是带着剩下的这些弟兄反着突

围出来，想去找找援军。这一路上，俺们也撞见过几支逃散的官军，可那些狗攮

的将官，一听胡狗围城，逃得比兔子还快！」

他抬起，满眼绝望地看着众：「如今那睢阳城里，官军主事的不过是张

巡、华元两个没听过名声的小官，兵微将寡，粮也断了，想来……想来那城池，

也守不了几了。」

听完这番泣血的哭诉，原本雄心万丈的反王们面面相觑，皆是不胜唏嘘。

想当初，义和拳的汉子们拍着胸脯说要下山杀鞑子时，这群留在水泊里争权

夺利的王中，还有不少暗地里嘲笑他们是傻子。可此时此刻，看着曹福田

那凄惨的模样，听着赵三多战死沙场的消息，再没能笑得出来了。

这群被朝廷反的汉子，天然有着同气连枝的义气，如今听闻他们抛颅洒

热血，再想想他们不管大家如何嘲笑投身义举，心中的血和愤怒，皆是燃了起

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