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你那套餐具，四个碗六个盘子的那套，当时是我从网上买的－－」

「嗯。」

我的回答是机械的。我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她说的那些碗碟上了。

教室里又响了一声。

这次更清楚。

不是桌椅移动的声音。

是有节奏的撞击。

一下。两下。三下。

间隔均匀，力度沉稳。像有在里面搬运重物，但那节奏太规律了，太稳定

了，稳定得不像任何一种正常的劳动。

伴随着撞击声的，是的呻吟。

不再是一声两声了。而是一串。断断续续的，此起彼伏的，像是被那个撞击

的节奏带动着－－每一下撞击，就挤出一声呻吟。

我的脸开始发烧。

我看向刘佩依。

她正低翻记事本，脸上没有任何异常的表。

「里面……」我开了，声音有些发涩。

刘佩依抬起，做出一副「怎么了」的表。

「里面那些声音……」

她侧耳听了一下。教室里的声音正好在这时候变大了一些－－撞击声更重了，

的呻吟也更高了，不再压抑，开始放开，带着一种半是痛苦半是欢愉的颤抖。

刘佩依的嘴角微微牵了一下。

「哦。」她的语气轻得像拂过桌面的风。「可能是哪对侣在里面吧。」

「侣？」

「这栋楼晚上没什么，经常有学生来这里……你懂的。」她翻了一页记事

本，「我们继续吧。餐具的事－－」

「你刚才不是说里面有自习吗？」

刘佩依的手顿了一下。但只是一瞬间。她很快恢复了那副不以为意的表。

「可能我来的时候是在自习，后来变成别的了吧。」她耸了耸肩，「大学嘛，

你还不了解？」

我没有接话。

教室里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了。

撞击声加快了节奏。从之前稳定的「咚－－咚－－咚」，变成了更急促的

「啪啪啪啪啪」。那不是桌椅碰墙的声音。那是体撞击体的声音。皮肤与皮

肤之间的碰撞，带着一种特有的、湿的、沉闷的质感。

的呻吟变成了叫喊。

不再压抑。不再收敛。

「啊……」

那个声音穿透了木门，穿透了砖墙，像一根针一样扎进我的鼓膜。

「啊……好……再快一点……」

我的拳在袋里攥紧了。

「我们继续。」刘佩依翻过一页记事本，「那个吹风机－－」

「你不觉得吵吗？」我的声音变得生硬。

「有什么好吵的？」她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透的东西。「别

的事，管那么多嘛。」

（九）

刘佩依继续谈她的「财产清单」。

吹风机。浴巾。一个行李箱上的密码锁。一个充电线。

毛蒜皮。

她说得不紧不慢，每一件东西都要代来龙去脉－－哪天买的、在哪个平台

下的单、收货地址写的谁的名字。像是在做一场庭审的举证。

我听不进去。

我的耳朵像是被那扇木门后面的声音劫持了。它们不受我的控制，自动调高

灵敏度，过滤掉刘佩依的絮叨和走廊里光灯的嗡嗡声，把教室里的每一个声响

都放大、剥离、送我的大脑皮层。

撞击声。持续不断。节奏在变化－－有时候快，有时候慢，有时候猛烈得像

打桩机，有时候又变得缓慢而沉，每一下都伴随着一声拖长的呻吟。

男的喘息。低沉、粗重，偶尔发出一声低吼。那声音有一种野兽般的力

量感，浑厚、饱满，像是从一个巨大的胸腔里挤出来的。

的叫声。从最初的压抑，到后来的放，再到现在－－

「太了……要死了……」

那个声音尖锐而绵长，像一根烧红的铁丝穿过我的耳膜。

我的脸涨得通红。不是害羞。是一种混合了愤怒、尴尬和屈辱的灼烧感。像

是有把一盆滚烫的水泼在我脸上。

「说起来－－」

刘佩依的声音从远处飘过来。

我转过看她。

她靠在墙上，记事本合起来握在手里，脸上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笑意。灯光

从她顶落下来，在她致的五官上投出微妙的影。

「我们以前在一起的时候，你好像从来没让我这样叫过。」

这句话像一把刀，准地捅进了我肋骨之间最软的那个位置。

「什么？」

「你听这声音。」她偏了偏，示意教室的方向。里面的正发出一连串

短促而急促的呻吟，像是被推上了某个临界点。「里面那个男的肯定很厉害吧。

能把弄成这样。」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的声音压得很低，但牙关咬得发酸。

「没什么。」她垂下眼帘，「就是有感而发。」

教室里传来一声特别响的撞击，紧接着是的一声尖叫－－不是痛苦，是

那种突然被巨大的快感击中时发出的、不受控制的声音。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越

来越高亢的呻吟，像是水涌上堤岸。

「啊……啊啊……」

我的指甲地陷进掌心。痛。但那种痛比不上此刻胸腔里的灼烧。

刘佩依看着我的表。

她没有笑。但她嘴角的那个弧度，比笑更残忍。

「陈杰，你知道吗。」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叶飘到我面前。「有些

事，不是努力就能做到的。」

「你闭嘴。」

「比如让满足。」她无视了我的警告。「这是天赋。有的有，有的

没有。」

「我说了，闭嘴。」

「我们离婚，说到底－－

」

「刘佩依！」

我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炸开，连那盏闪烁的光灯都好像被震了一下。

她停了。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钟。

然后教室里的声音再次填满了这个空间。

的叫声变了。不再是短促的呻吟，而是一种连续的、波般的长音。像

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她体内积聚，膨胀，即将裂。

「啊－－要……要来了－－」

「别－－太快了－－啊啊啊－－」

然后是一声尖锐的、拖长的、几乎音的尖叫。

高。

那个声音在走廊里回了好几秒。

我低下，盯着地面。水磨石的花纹在灯光下模模糊糊，像是一幅被水泡过

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