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

老板一年难得来一次，自然要把会所和厂子的骨员工全部叫到一起开大会。

犹记得前年他来视察的时候，我还是工厂里一个普普通通的保安，开会时只能站

在最远的角落。而现在我却和他一起坐在主席台上，位置仅次于他和燕姐。

这让我心里不禁生出一恍惚，仿佛过去那个每天在工厂门站岗，一心只

想着怎么多拿点工资的张闯已经成了一个离我非常遥远的陌生。

会议结束后，林叔把中高层都叫来聚餐。他看起来心很好，被我们番敬

酒时一一个「小张」「芸芸」，笑得像个弥勒佛，席间还特意跟我多碰了几杯，

说我和夏芸成长的很快，是他最看好的后生仔。

他心当然是好的。东莞有不少厂子已经在今年这场经济寒冬里宣告关门大

吉，没倒的那些大部分也都是在苦苦挣扎，而他的公司却在燕姐的打理下始终保

持着健康的现金流。虽然子也没那么好过，但在这个时间段，活着本身就是最

大的胜利。

那意味着希望，意味着未来，意味着在经济复苏后他可以第一时间吃掉别

贱卖的资产和空出来的市场。

「菲菲这两

年把公司管得井井有条，我这个甩手掌柜当得舒服啊。来，大家

一起敬燕总一杯！」

燕姐笑着起身，姿态优雅地跟大家碰杯，目光在和我对撞的瞬间微微闪了一

下，随即又迅速移开。

我端着酒杯，面上跟着笑，心里却像被一根小针轻轻扎了下。

聚餐一直持续到晚上十点多才散场。出来后夏芸挽着我的胳膊在路边挥手打

车，而我的视线却不由自主的落向林叔他们那边。

林叔这次过来是带了司机的，开的还是他那辆虎奔，就等在酒楼门。令

我感到奇怪的是接到他和燕姐后，司机先是往东边开了一段，接着又在路调了

个往西边开去。

这太怪异了。要知道我们吃饭的酒楼是在天虹商场，而他跟燕姐家在东北方

向的莲花别墅，怎么看都是往东走到路直接转莲峰北路会更顺。往西走长青南

路也不是不行，但明显会绕远。

我不认为林叔的司机会不知道老板家的路怎样走最方便，唯一的解释就是他

们并不打算回家。

而西边……是回雅韵轩的方向。

我莫名想到了上一次，林叔喝醉后带我去的那个顶楼包房。

「芸宝，我忽然想起来公司还有点事，你先回家，我去处理一下。」

「啊，什么事这么急，不能等明天吗？」

「也不是什么急事，不过这几天林叔在，我想给他留个好印象……」

正好此时一辆出租停在我俩面前。我顺胡诌了个理由，三两句将夏芸打发

上车，转又打了另外一辆，直奔会所而去。

果不其然，刚下车我便远远看到林叔那辆虎奔正静静停在会所楼下的专属

车位里。

「！」

我忍不住狠狠一拳捶在路旁的电线杆上，心中一阵气闷。

虽然早就知道林叔这次过来肯定要让燕姐满足自己的绿帽癖好，可这才第一

天啊，有必要这么着急吗？

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想了想转进路旁一条漆黑的小巷里，从上衣袋里掏

出一包烟，蹲在地上一根接一根的抽，眼睛死死盯着会所大门的方向。

我不知道自己在嘛，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甚至脑子都浑浑噩噩的不知

道在想些什么，就只自顾蹲在那一直看到眼睛发酸。

熬到约莫凌晨两三点的时候，林叔才终于搂着燕姐从会所里出来。燕姐的风

衣有两颗扣子掉了，略微敞开的领隐约能看到胸的一抹白腻。她的脚步有一

点踉跄，倚靠在林叔身上慢慢的挪，看起来真是累得紧了。走到车前的时候，林

叔低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燕姐抬看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胳膊上掐了下，两

笑闹了几句，之后便一同上了那辆奔驰车。

我全程就那么缩在暗巷里呆呆地看着，直到虎奔的尾灯消失在街角才揉了

揉酸痛的腿脚，起身往家走去。

……

随后的几天里我特别关注林叔和燕姐的行踪。只要两一起出去我就会找机

会跟在后面看看他们到底去了哪，见了什么，简直像个变态跟踪狂似的。我知

道自己大抵是病了，而且病得不轻，明明我本身也有那种癖好，就算知道燕姐是

被林叔带着出去给，难道不是也该感到兴奋吗？

但事实是没有，每次当我躲在外面看到她蹒跚着脚步，跟在林叔身后出来的

时候，我心里都只是疼，像是在被几百只蚂蚁啃噬一样的疼。

最后我终于忍不住了。在一天午休时，我趁着四下无，把路过的燕姐一把

拉进一间无的包房里。

门在身后「咔嗒」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走廊的光线和声响。燕姐被我拽得

一个趔趄，站稳后看清是我，这才把几欲脱的惊叫硬生生咽回去，随即眉微

微蹙起。

「小闯？你嘛？不是说好了这几天别单独见面吗？」

我嘴抿的紧紧的，只是一味盯着她看。她今天穿了件藕荷色的衬衫，领

系着一条窄窄的丝巾，妆容致，发盘得一丝不苟，整个显得练又优雅。

可我却总忍不住去想她那天风衣领被扯断线的两颗纽扣。

「你怎么了？」燕姐察觉到我的异样，语气软了下来，伸手想摸我的脸，

「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我抓住她的手，开时声音有些嘶哑。

「姐，林叔这几天……带你见了什么？」

燕姐的手僵在我掌心里，脸上的表也微微凝固了一瞬，但只转瞬便又恢复

自然，轻轻抽回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没见什么啊，就是正常的应酬。几个

老客户，还有林叔在东莞这边的老朋友。」

「应酬需要应酬到凌晨两三点？」我盯着她的眼睛。

燕姐避开了我的目光，转身假装去看墙上的挂画：「有时候聊得兴起，就晚

了点。你也知道，男谈事总喜欢喝酒，喝高兴了就不想散场。」

「姐，你看着我说话。」

她侧着脸沉默了几秒，终于转过来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了方才的闪躲，只多

了几分无奈。

「小闯，」她轻轻叹了气，「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知道，林叔是不是又带你去做那种事了。」我一字一顿道。

包房里安静下来。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地撞击着耳膜。

沉默。

漫长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