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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井枣香】(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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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咕嘟地冒着细小的泡泡。徐慧珍用勺子轻轻搅动,思绪却飘

得很远。她想起除夕夜李辉杰说的那句话:「让做我的朋友。」想起自己

当时的震惊,想起后来那个「名义上」的妥协。

「名义上」这个词像一层薄纱,遮住了底下汹涌的真实。

她问自己:徐慧珍,你真的只当这是「名义上」吗?

当李辉杰帮她别发时,她会心跳加速;当他含住她的指尖时,她会脸颊发

烫;当他牵她的手散步时,她会贪恋那份温暖;当他给她洗脚时,她会感到久违

的被珍视。这些反应,是一个对孙子的正常反应吗?

不是。

小米粥的香气弥漫开来。徐慧珍关掉火,盖上锅盖保温。她走到堂屋,在藤

椅上坐下。晨光正一寸寸从窗户爬进来,照亮空气中的微尘。这场景太熟悉了—

—这么多年来的每一个早晨,她都是这样独自坐在这里,看着光线移动,看着时

间流逝。

直到孙子的出现。

传来脚步声。徐慧珍抬起,看见孙子走了过来。他穿着校服,白衬衫,

蓝色裤子,发还有些湿,显然是刚洗过脸。十四岁的少年,身形单薄却挺拔,

眼睛清澈得像早晨的天空。

早。」他笑着说。

「早。」徐慧珍站起身,「粥好了,先盛一碗去吃,我端点菜就过来。」

早餐桌上很安静。李辉杰吃得很快,但很规矩。徐慧珍慢慢喝着粥,目光不

时落在他脸上。她想起他刚来时的样子——瘦小,怯生生,不敢抬。现在

他长高了,结实了,眼神里有了自信。

这一切变化里,有她的参与。

「我走了。」李辉杰放下碗,背起书包。

徐慧珍送他到门。晨风吹进来,带着早春的寒意。李辉杰在门槛处转身,

像之前的每一天一样,很自然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中午见,慧珍朋友。」说着,李辉杰就跑出了门。

徐慧珍站在门,看着他消失在巷子拐角。脸颊上那个吻的触感还在,温温

的,像一个小太阳。她抬手摸了摸那里,心里涌起一复杂的绪——不舍,温

暖,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甜蜜。

门在身后关上,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徐慧珍没有立即开始做家务。她回到藤椅里坐下,闭上眼睛。这安静和以往

的安静不同——它不是空无一物的安静,而是有回响的安静。空气里还残留着少

年的气息,桌上还有他用过的碗筷,整个房子都刻印着他的存在。

她开始回顾这个正月发生的一切。

赵国强来拜年时,看到李辉杰后的那种欣慰眼神;学生们说「徐老师现在有

陪了」时的真诚祝福;邻居们偶尔遇见她和李辉杰一起买菜时善意的微笑。

在这些外眼中,他们就是祖孙,是相依为命的亲。没会想到,在这看

似正常的表象下,涌动着怎样不合常理的感。

因为他,她不再只是「独居的徐老师」「某某的母亲」「某某的遗孀」。她

是被需要的,是被关心的,是被温柔对待的

这些「被」字后面,藏着一种她多年未曾体验过的价值感。

中午十一点,徐慧珍开始准备午饭。切菜时,她走神了,刀锋擦过指尖,留

下一道细细的红线。不,但渗出细小的血珠。

她看着那道伤,忽然想起李辉杰含住她指尖的那次。当时她像触电一样抽

回手,心里慌不已。可现在回想,那份慌里,是不是也掺杂着一丝隐秘的悸

动?

她用水冲了冲伤,贴上创可贴。继续切菜时,动作慢了下来。

理智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徐慧珍,你五十岁了。他是你的孙子。你们之间

隔着的不是年龄,是一整个生阶段。你现在的心动,不过是孤独太久后的错觉,

是母泛滥的延伸,是……

可是另一个声音小声反驳:如果只是母,为什么当他靠近时,你会心跳加

速?如果只是错觉,为什么这感觉持续了整整一个正月,而且越来越清晰?

门锁转动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孙子回来了,他推门进来,额上有细密的

汗珠。

「我回来了。」李辉杰放下书包,自然地走进厨房,「好香。」

「洗手吃饭。」徐慧珍说,背对着他继续炒菜。

午饭时,李辉杰说起上午的课,说起新学期的安排,说起老师的要求。徐慧

珍听着,不时点。她的目光落在孙子说话时微微晃动的喉结上——那是正在发

育的象征,提醒她,他正在从男孩变成少年,将来还会变成青年。

而他希望她成为他的朋友。

这个认知不再是震惊,而是慢慢沉淀成一种实实在在的可能,在她心里扎

了根。

饭后,李辉杰照例收拾碗筷。徐慧珍坐在餐桌旁,看着他忙碌的背影。阳光

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这个画面如此常,如此温暖,温暖到

她几乎要落下泪来。

已经多少年了。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在饭后帮她洗碗;这么多年来第一

次,有在白天回到这栋房子;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让她感到「家」不是空

旷的建筑,而是有温度的所在。

所有这些「第一次」,都是孙子给她带来的。

李辉杰洗完碗,擦手,走到她面前:「我去学校了。」

「嗯。」徐慧珍抬起

孙子弯下腰,在她另一边脸颊上亲了一下。这次她没有僵住,没有惊讶,只

是微微闭上了眼睛。那个吻很轻,很快,像蝴蝶的停留。

院门开了,又关上。屋里又剩下她一个。但这次,徐慧珍没有感到往

。她坐在阳光里,感受着脸颊上残留的温度,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融化

——不是突然的崩塌,而是缓慢的、不可逆转的融化,像春天的冰雪,从内部开

始瓦解。

她想起昨晚的电视时光。李辉杰坐在沙发这,她坐在那。他看电视,她

看书。但其实她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全部的注意力都在余光里的孙子身上。

他什么时候会靠过来?会不会牵她的手?会不会……

这些念让她羞愧万分。

而现在,在这午后安静的阳光里,徐慧珍终于允许自己面对那个一直回避的

问题:如果这真的不只是「名义上」呢?

如果她真的对孙子产生了超越亲感呢?

五十年的道德准则在脑海里列出长长的反对清单:年龄差,辈分差,社会舆

论,亲友看法……

可另一个清单也在心里慢慢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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