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名义上的母亲，血缘中的刽子手。

沐清瑶被他眼中那毫无转圜的恨意刺痛了。

她纤长的睫羽几不可察地一颤，默然间，率先移开了目光，侧首望向远处幽邃的林影，只留给李淮安一道清冷绝伦的侧影。

见她避让，李淮安心掠过一丝扭曲的快意，旋即又被更的冰冷淹没。

他再次开，语气转为平静，却暗藏试探：“既然不取我命……那，放我离开，我发誓，永不回大。”

“不许。”沐清瑶的回答未有半分犹豫，斩钉截铁，“你必须随我回京。”

沉默在月色中蔓延良久。

李淮安吸一气，他知道沐清瑶不会放过他的，因此也没有太过失望。

望着这月下仙影，他终是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最处，盘旋了无数夜的问题：

“为何……非得是我？”他死死盯住她的侧脸，“你分明……还有汐宁他们。他们亦是你的骨血。为何……一定是我？”

闻言，沐清瑶的身形僵滞一瞬。

她依旧侧首望着林木处，月光映照她半边容颜，明澈如仙，另一半却隐于影，晦暗不明。

“你不同。”

她的声音很轻，恍若叹息，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哀伤，“你是……我的孩子。”

此言一出，李淮安先是一愣，随即荒谬绝伦之感如水般涌上心。

“什么意思？”

他声音陡然拔高，满含难以置信。

“你的孩子就该死？还是说，李汐宁姐弟俩，非王妃娘娘所出？”

他绝不相信！甚至再次用上尊称来调侃她。

同李汐宁之间，那种源自血脉处的共鸣与亲近，做不得假！以他灵觉之敏锐，同源之血绝无错认可能！

沐清瑶沉默着，不置可否。

然这沉默，落在李淮安眼中，不啻于默认的欺诳。他心中刚升起的一丝疑窦，怀疑沐清瑶这是在找借罢了。

“呵……呵呵……”李淮安低笑起来，笑声渐冷，“我明白了。你在耍我？沐清瑶，你当真是我平生所见……最为虚伪之。”

他彻底没了与她言语的兴致，只觉眼前这无比晦气，多看一眼皆嫌污浊。他转身便欲向潭水另一侧游去，远离她所在。

“你不信？”沐清瑶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依旧很轻，却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涩然。

李淮安也未回，只懒懒挥手，语气敷衍至极：“信，怎会不信？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便是想不信，也难啊。”

“李淮安，站住。”沐清瑶声音陡然转冷，带着强势的命令吻。

李淮安身形一顿，却未回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