脏兮兮的脸蛋，因为被用力擦拭过显得几分通红可怜。

她心一软，想到“这孩子真是可怜见的”，又嫌那汉子吵闹，便对农说道：“还不快把你男带走，留在这是想污姑的眼？”

等红玉说完，薛婆子便不再理会那对夫妻。

农得了钱，又扔掉一个包袱，自然是千恩万谢地拉着自家男走了，边走边骂：“杀千刀的东西，吵什么，嫌我不够丢吗？”

“你这泼！把钱给我，那丫是我捡回来的。”

“遭瘟的东西——”

见那对吵闹的夫妻走远，孩们也被当作货物似的清点完毕，陆贞柔脆生生地说道：“红玉姐姐，薛大姥姥，我是被捡来的，跟他们不认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姐姐，你好漂亮，跟画里的仙似的，能不能陪我说说话，我们要去哪儿呀。”

六岁童的声音软糯动听，再加上这配上懵懂迷茫的眼睛，实在是可。

不过十七八岁的红玉被她哄得心花怒放，又看见她眼的样子，顿时心软不已，第三次叹道：“好好家里养的孩变成这样，真是可怜见的。”

但红玉素来与年老的婆子一起管着夫钥匙，心里自然有一番见识，她理了理思绪，也不嫌脏似的拉起陆贞柔的手，俩边走边说：“买下你的是忠国公府，咱们的主子姓李，住的地方也叫李府，远在帝京，咱们老夫心疼世子不易，便带着一些婢们来到幽州城定居……”

等到俩进了院子，院内似乎是一处民居，年岁差不多的小孩一共有六个，个个瘦小如仔，还有几个穿着体面的少与薛婆子说着话。

陆贞柔回看去，门子已经落守在院外，如门神似的气势凶悍、目露凶光，让她忍不住脖颈一缩。

红玉似乎未察觉到不妥，用指尖点了点身边孩的，唤她回神。

小孩污泥似的额像是掉下一块瓦似的，露出了星子一样的白。

红玉没在意脏不脏，紧接着冲院里几个婆子一指，半是吩咐半是照顾道：“诺，你先在这院子里住一天，明儿个教养婆子会教你们规矩，等学好了，便挑着规矩好的去伺候咱们夫世子，从此便不用挨饿受冻了，你可晓得？”

才从狼窝里出来的陆贞柔暗叹：“真不知道李府是龙潭还是虎。”

叹气归叹气，陆贞柔心中自然是十分感激红玉的体贴，不然这小胳膊小腿早被填作肚子。

小孩乖巧道：“谢谢仙姐姐，谢谢薛大姥姥。”声音清脆悦耳，夸得心里舒坦极了。

薛婆子尚能严肃地绷紧嘴角，只是红玉噗嗤一声，见院中众看向自己，她便也收敛容色，故作严肃道：“看什么！还不快去烧水，把这几个泥猴洗净，明儿一个不落地送到李府来。”

院里的牙子堆着笑，点哈腰地送走李府的一群丫鬟婆子，就地架起大锅，一个个孩像是小仔下锅似的扑腾进去。

等到落西山，连晌食都备好，七个净净的小孩挤在一起分着咸菜馒。

其中一位年纪稍长的孩不知道怎得，竟然发了痴似的哭了起来。

牙婆子今天做成了一笔大生意，正是美滋滋地时候，她一听哇哇哭，便扔了筷子，揪起那孩的发，呵斥道：“要死啊！号什么丧！”

陆贞柔跟剩余五个孩挤作一团，害怕地看向发作的牙婆子。

被揪起的孩先是哭着说痛，又抽噎道：“我想我娘……”

此话一出，陆贞柔身边的几个孩都忍不住抽泣起来。

连陆贞柔也忍不住心一酸，她虽然前辈子也是不知父母姓甚名谁，但短短二十几年过得极其顺遂，认识好多好姐妹、好闺蜜，也玩过好多帅哥，长辈没有不喜欢她的，除了每一任男友过于黏的缺点以外，器大活好长得帅，给的钱也十分大方。

可如今，她陆贞柔沦为案板上的鱼——这狗屎的生连个金手指都没有！

牙婆子见满室的哭声，心里一软，手劲一松，任由孩像是跟软面条似的滑落。

她恨恨地说道：“哭哭哭！哭有什么用？你们不知道修了多少的福气，能够进李府伺候夫，你们还不如今天多吃婆子我两饭，等明天好好表现，来进了李府飞黄腾达，再把你们老子娘接过来享福岂不美？”

牙婆子虽然语气凶悍，可里的道理却十分通透，孩们渐渐止住了哭声。

见孩们安分起来，牙婆子心恶一上，忍不住冷哼道：“说起来你们老子娘要是真疼你们，怎么会把你们卖了？”

孩们哭声一窒，接着又大哭了起来。

陆贞柔有些无措，她看向不知道怎么开心起来的牙婆子，大着胆子说道：“那也不是她们的错，是老天、是北羌的错，家里都揭不开锅了，把孩子卖了好歹能留个活路。”

有了带，孩们气势渐足，七嘴八舌的辩解道：“对，我妈是让我活下去。”

“你个老虔婆懂什么！”

“才不是你说的这样。”

牙婆子手一顿，她抬起冷冷地盯着陆贞柔：“哼，老婆子怎么会不知道这个道理，你们几个还是准备明天好好学。”

她笑了一下，透着嘲讽：“可别被李府退了货，到时候可是连你们的老子娘都不想要回你们了。”

3.求荣

牙婆子话一出，众沉默，任凭两方如何争辩，总有心虚胆小的孩忍不住放声大哭。

陆贞柔心下暗叹，心里跟明镜似的清楚——这老太太的话虽不中听，可实在是没毛病可挑。

牙婆子见几个小孩纷纷沉默，冷哼一声，径自吃完收拾碗筷走了。

夜色渐，七个小孩挤两张木板拼凑的“床”上，门外传来嚎哭声，几片纸钱带着黑红的星火从窗外飘过，月光明亮瘆，不知道是谁嘟囔了一句：“十五了。”

今儿是七月十五，牙婆子做这行的是损德的事，因此额外诚恳地在院中拜祭祖先。

几个孩挤在窗下说着悄悄话，谈到未来当丫鬟，瘦小的手臂开始挥，蜡黄的脸色顿时多了几分光彩。

陆贞柔没打算凑热闹，她窝进最里层闭上眼，心想：明天还有李府的面试呢。

半梦半醒之见，她恍惚听到有问：“是愿得一心，白首不相离，还是荣华富贵。”

陆贞柔下意识回道：“荣华富贵！”

声音铿锵有力，毫不拖泥带水。

那声音一滞，又追问道：“愿得一心，白首不相离，还是国色天姿。”

陆贞柔这时已经完全醒来了，想也没想地回道：“国色天姿！”回过神来，缩在床上的陆贞柔有些忐忑，不知道说话的是何方神圣。

然而没过多久，那声音又问道：“愿得一心，白首不相离，还是……”

陆贞柔揉了揉眼，似乎是在等着那声音继续问，然而迟迟未等来答复，她忍不住催促：“你快说呀，还有什么……”

那声音磨磨唧唧，最终问道：“愿得一心，白首不相离，还是儿孙满堂？”

陆贞柔一滞，显然陷了两难，忍不住问道：“非得选一个吗？”

话一说完，那声音似乎不满的嘟囔几声，陆贞柔还未听清楚，便沉甜蜜酣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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