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掌柜以为这丫是在拜年，自然是万分欢喜地把扶起来，心想着：“这丫可算有几分尊敬老的教养了。”

然而却听见她说：“宁爷爷，贞柔求您一件事好不好——若是有问起回春堂的事，回春堂的大家便说这里只有一个‘陆姑娘’。”

宁掌柜欢喜的神色一僵，伸手去扶的动作滞在半空中，一双老花眼又窥见隔间门后荧光带着些惊慌的神色，仿若疼般地扶住额间，说道：“好你们这群后生，唉！我老了，随你们听这丫片子瞎说。”

陆贞柔又扑到宁回的怀里，强挤了些眼泪出来，一副泪水涟涟的可怜样，轻轻朝男友撒娇道：“宁回……”

大庭广众之下被众看着亲昵，虽然宁回面上有几分羞赧，但更多的是心里溢满的欣喜。

宁回自知被她吃得死死的，当然是无不应之理：“就按贞柔说的做便是了。”

话又说回那二见陆贞柔不知何时离开，便喊道：“伙计、伙计。”

外不知道是谁在“砰砰”地敲着内堂门。

宁回小声提醒道：“他们要过来了。”

伙计们看向居中的三个话事。

宁掌柜摇了摇，让伙计们散去，自个儿向外走去。

宁回拥着陆贞柔，温声劝慰：“会没事的。”

陆贞柔斜了他一眼，心想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便一把拉过宁回。

在宁回无措的眼神下，陆贞柔咬着他的耳朵，细细嘱咐了一番：“你让周生带着荧光躲进竹楼一层的药间里。”热气伴着话语呼进宁回的耳尖，晕染开了一片薄红。

“好。”

趁着周生把带走的这会儿，宁掌柜也回来了。

他先是看了眼陆贞柔，问道：“你是籍？”

陆贞柔心知眼下不是隐瞒的时候，坦白道：“我不是，荧光也不是籍，只是她的卖身契还在李府。”

“那你的卖身契？”

陆贞柔坦然道：“路妈妈已经将其转给我，我当着家的面，把它销毁了。”

宁掌柜忍不住又瞧了瞧陆贞柔，再看看自个儿孙子仿佛护犊的老母一样将搂在怀中，复而问道：“你这等资质，她舍得放你走？”

陆贞柔不太理解路妈妈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过，她的心中隐隐有几分猜测，便向宁掌柜解释道：“可能路妈妈觉得长得怎么样不重要，但是出身很重要。”

“比如李府的这位国公好不容易跟着太祖起兵，改朝换代，让自家血脉混上大赛金牌国公府的title。”

“她作为李府的初代妈妈，相当于no.1的繁育，心繁育出李世子、李旌之两代赛级血统，当然不能被我们这些出身不够的玷污下一代血脉，生出串串来……”

她不解释还好，一通解释下来，宁掌柜听着如坠云雾中摸不着脑。

反而陆贞柔越说越来劲，恍然明白了路妈妈的心思。

细细想来，这一窝的李旌之竟然还是大夏的赛级封建男！

而路妈妈就是李家的初代繁育，自然是不能接受作为种公的李世子下一代是串串，必须向外购置同样血统高贵可溯源的薛夫。

对于李旌之，她肯定也是怀着这种想法，怪不得李旌之看着不怎么聪明，果然血统纯。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停停停——”宁掌柜打断了陆贞柔的思路，他吹着胡子，心想自己也扯不明白这桩事，脆稀里糊涂混过去便好，“我没瞧见你那朋友，是藏好了吗？要是藏好了，我便喊他们来认了。”

49.再三

闻言，陆贞柔睫毛轻轻一颤，显然没有多少底气去答这话，只得抬眼看向宁回，宁回轻轻点了点：“药间不难进去，算算时辰，他们也该藏好了。”

只是……外面的是什么来，宁掌柜居然处处忍让？

怀着满腹疑窦，陆贞柔见那二过来，便主动为其掀开帘子。

陪伴在主客身侧的中年男子，五官细看之下与荧光有几分相似，均是丰唇杏眼，再加上荧光之前的表现，想来这就是荧光的亲爹。

刘父一见回春堂的主动揭开内门，脸皮上的两圈眼珠子滚了滚，流露出几分模狗样骄傲来。

他有心在刘教习面前卖乖，便朝陆贞柔等说道：“算你们识相，这位刘教习，是我们刘姓的本家。原是宫中的，后来受圣垂青而外放归乡，现忝为花鸟使，又领在教坊做执事。”

听闻“花鸟使”三字，除了陆贞柔，内堂众脸色微微一变。

无他，当今圣上再怎么山呼圣，到底也有不圣的地方——

原因竟是这天下的父母心本就男孩身上，因而不如何愿意生养儿。

然而各朝宗室贵族为了充实宫廷后宅，便有了“花鸟使”这一职位。

“花鸟使”皆为宦臣，专找那平民百姓家的麻烦，但凡谁家出了一个漂亮的儿，无论年龄如何、是否婚配，皆可被选教坊征召。

宁回顿时有些担忧地看向陆贞柔。

刘父浑然未觉堂内气氛低沉，说道：“招娣病重，我本想救治她，奈何财力不济，幸而得刘教习相助，听贱内说你们这儿收治了她，刘教习愿意为她付清诊金，某一个好去处。”

刘教习边听边点，虽然他幼年时早早宫，但到底不是那些纨绔子弟，知道民间多半舍不得养得这么大的儿，加之籍渐放宽，这漂亮的子便更加难寻了。

只是上宗室贵族如枝繁叶茂般子嗣渐丰，族中子弟年龄一大，便愈发需要那些漂亮的子来服侍。

因而，不乏贵族愿意花钱买下七八岁的美胚子，以早早为子弟通事做打算。

教坊时常受那些宗室子弟苛责，倒渐渐想出一个招儿：通过契书买卖，早早“收养”那些十几岁的孩，悉心调教其歌舞，等养几年便送上去。

听闻本家有一个了籍的孩子，正值十三四岁，长得十分水灵，刘教习便动了心思。

刘父三言两语道明原委，通达理至极，绝不提半点私心，也当众不知那教坊是何等藏污纳垢之所，转而朝刘教习介绍起宁氏祖孙，道：“这是我们幽州城有名的大夫，原是并州士，前几年才迁来幽州城，世代行医，是十分心善的家哩！”

宁掌柜年岁较大，得又是治病救的活计，在幽州、并州二地颇有善名。

按大夏的律例来说，这等是可以对圣免礼的。

刘教习便只朝宁掌柜拱了拱手，看也不看宁回一眼，转而打量着一旁的陆贞柔，眼里满是兴味，再一次问道：“这位姑娘是？”

宁回上前一步，将一雾水的陆贞柔揽怀中，说道：“我的未婚妻。”

陆贞柔知道宁回不会害她，便主动依偎在他的怀中，睁着一双眼睛好奇地望向刘教习，暗忖道：“教坊的教习，还有什么花鸟使……听上去来不小。”

刘教习知道自家“名声在外”，知晓宁回过于警惕的举动多半事出有因，心道：“有刘家这个丫片子，我的差事便有了应付，倒也不用白白恶了善家，毕竟强龙不压地蛇。”

只不过男天总是偏美的，虽说他已经没了那物什，但对着陆贞柔多少有几分旁所不能及的和颜悦色，当下也不计较内堂伙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