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控制住，语气又强硬了起来。

“把衣服脱了。”

拂宜眨眨眼睛，没动，显然没听懂，或者是听懂了也不想动。

他冷着脸，三两下扒掉了她的外衣，又从柜子里找出一件净的给她换上。

换完衣服，看着那一盆被血染红的水，魔尊把帕子往水里一扔，又开始生气。

自己凭什么要伺候她？

“你自己玩去吧。”

魔尊冷冷地丢下一句，转身走到窗边的榻上盘膝坐下，闭目打坐，决定静心不再理她。

拂宜被晾在一边，也不闹。

她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在桌角找到了那个之前被魔尊修好的鲁班锁。

她抱着锁爬上床，一个坐在角落里摆弄起来。

屋里很安静，只有木轻微的碰撞声。

玩累了，她就抱着那个锁，倒睡了过去。

到了后半夜。

魔尊睁开眼。

拂宜身上再次泛起了那种莹白的光晕，比前几都要强烈。那灵力逸散又聚合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这是神智在加速恢复的征兆。

但也因为这种高强度的魂魄修补，接下来的几天，拂宜白天总是昏昏欲睡。

她变得很安静，不再跑，也不再画画。魔尊叫她，她也只是迷迷糊糊地应一声，转又睡了过去。

魔尊看着榻上那个整昏睡的身影，心异常复杂。

他不知道自己是该生气她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还是该开心那个傻乎乎、只会气他的拂宜终于要消失了。

72、心疏迹远妄谈，一月之期许终局

几后的清晨，景山依旧笼罩在无边的灰暗中。

榻上，那昏睡多的身影终于动了动。

她缓缓睁开眼，稚童的眼神已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清澈如水、悉世的眼眸。

她看着坐在不远处的魔尊，眼神平和、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温柔。

只一眼，魔尊便知道——那个傻乎乎的拂宜消失了。

回来的，是那个总想和他讲道理、固执得令疼的拂宜。

魔尊脸色依旧冷漠，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

“记起我是谁了？”魔尊问，目光锐利如刀。

拂宜看着他，眼神清明，甚至带了一丝久别重逢的感慨，轻声念道：

“慕容庭，宋还旌，魔尊，冥昭，夫君。”

魔尊的脸瞬间冷了下来，“两世生，让你失了智吗？那些卑微的凡，也配与本座相提并论？”

拂宜却不惧他，只是淡淡道：“魔尊曾说我们曾成过亲，曾说我是你妻子，既如此，我叫你夫君，有何不可？”

魔尊却走进两步，抬起她的下，对她勾唇一笑，“称我为夫君，是决心同我一起灭世了？”

拂宜神色未变，不理会他的问题，话锋一转，慢慢说道：“我原身为蕴火，死后重生，数千年来，我重生过数次。?╒地★址╗发布ωωω．lTxsfｂ．Ｃ⊙㎡”

“拂宜当过妖，做过，也成过仙。每次重生我都承继前世的记忆，然而不灭的代价便是永恒的孤寂，这道理我很早便明白。”

“我在魔尊身上看到了同样的孤寂。”

拂宜看着他，目光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坦诚：“拂宜说过，我明魔尊的想法，却无法认同你的做法。在拂宜眼中，魔尊不若旁中的可怕，也不如魔尊表现出来的无。”

“是以拂宜大胆认为，魔尊若有相伴，或许便不会行此极端。”她微微倾身，向他伸出手，“若你愿与我同行……”

“与我同行？”

魔尊冷冷打断她，眼中满是讥讽：“你不过一介小小火仙，也敢妄言与本座同行？你也配？”

拂宜只是一笑。

“若是同道，岂分强弱种族？魔尊明白许多事，这个道理想必不会不知。何况……”

拂宜停顿了一下，又笑了，那笑是极自信从容的笑。

她道：“我本为蕴火，天地间有了蕴火，才有万物生灵，若要比能力，我的造生之能远胜魔尊；若要比年纪，盘古创世，蕴火造生，甚至是有了我，才有现在的魔尊，拂宜如何不配与魔尊同行了？”

拂宜说完，走上前，轻轻握住了冥昭垂在身侧的手。

那只手冰冷僵硬，他冷冷道：“你做什么？”

“魔尊可以杀拂宜无数次，可以推开拂宜无数次。”拂宜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但拂宜……认为，魔尊并不是对拂宜毫无意。”

魔尊一声冷笑，将她推开：“痴做梦，胡言语。”

拂宜踉跄了一下，站稳后，却又固执地走过去，再次拉住了他的衣袖。

“此处只有你我，”她仰看着他，“你难道不愿意对我说一句真话吗？”

魔尊紧紧抿着唇，死死盯着她。

他想把她甩开，想再次用那些恶毒的话语刺伤她。可是，被那双清澈的眼睛注视着，被那只温软的手拉着，他心里那躁的杀意，竟然在一点点地平息。

拂宜见他不说话，又轻声问道：“若……若我哪一消弭于世，你可会伤心？”

“绝无可能。”

冥昭回答得极快，冷硬如铁，毫不犹豫。

她叹了气，又问了一个问题：“你这一生，可曾失去过什么？”

冥昭一怔。

脑海中莫名闪过了江捷在平江城死去的画面，那种心被掏空的感觉再次袭来。

但那是宋还旌的事，与他何？

他冷哼一声，避而不答，转而说道：“最后一世。拂宜，你我之间还剩最后一世。此诺一了，我必灭世。”

拂宜没有反驳，只是轻轻摇了摇。

“不用最后一世。拂宜想请魔尊同我间一行。不需三十年，只需一月。你可愿允我吗？”

不知怎的，他从她语气里听出压抑住的伤心、痛苦、悲伤、不舍、决绝这些很复杂的绪。

她到底在想什么？

他冷笑一声：“三十年改为一月，有何不可？你也好早上路。”

“多谢。”

拂宜似乎松了一气，又道：“这最后三十天，我只是想……再带你去看看这间。”

“你想感化我？”他一声冷笑，“未免痴心妄想。”

拂宜却低低一笑：“拂宜有许多妄想。之一生，求而不得的事太多了。”

“那是他们太过软弱。”他嗤之以鼻。

拂宜摇了摇，目光地看着他，语气平静却有力：“但即使强如魔尊，也无法扭转他的信念。”

拂宜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太太沉，包含了太多他读不懂的绪。

若不是因为她，他早已杀遍六界，何至于如此耽误时间？

拂宜看着他目中涨的杀气，并没有退缩。

她知道冥昭已有所转变，但这转变，是否足以让他放下灭世之念，她并无把握。

“世间若真毁于冥昭之手，拂宜亦别无他法，只愿与六界苍生同归。”

她看着他的眼睛，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灭世之后，六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