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的那家超市。

又路过那个料店的街，门还锁着，牌子上写着「11：00开门」。那天晚

上我们在里面吃拉面，她嫌难吃，还是全吃完了。

我脑子里闪过她坐在对面挑炸的样子，又闪过她昨天在河边时伸长脖子的

侧脸。

司机在前面喊了一声「到了」。我回过神来，发现车已经停在酒店门。

下车。站在台阶上看了一眼酒店大堂里那盏大吊灯，又看了一眼旋转门。

脚不知怎的，往旁边一偏，顺着台阶走了下去。

路边树荫里有几张长椅，一个清洁工推着垃圾车从我旁边走过去，车和石

板摩擦出一点细细的声响。

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只是顺着路往前走，走到第一个路左拐，第二个

路右拐。

转过一排白墙建筑，前面豁然开朗，莫斯科河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河水颜

色仍然不太好看，偏灰的绿，在光下晃着一点点光斑。

昨晚我们站的那段栏杆当然还在那里。铁栏杆上贴着几张旧贴纸，有的已经

被风和雨糙掉了，只剩下一团白。昨天根本没注意到这些。

我走过去，手搭在那根冰凉的栏杆上，往下看了一眼水。

昨天晚上，她站在我前面，对着对岸喊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只看见她喊

完之后自己笑了一下。

现在换我站在这儿。

风比早上出发的时候小一点，但还是吹得耳朵发冷。

我抹抹眼睛，吸了一气，对着河对岸喊了一句：「走啦！」

嗓子很没力气，声音很快在空气里碎掉了。对岸那排楼自然没有回应，只是

静静站着。他们又不懂中文。

喊完这句，我发现自己有点傻。

可能她昨天喊完也是这么想的吧。

太难过了，所以喊完要笑一下。

手机在袋里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一看，这次是她。

小苏同学：飞机要起飞了。我开始想你了。

我趴在栏杆前，打字。

顾珏：我一直都在想你呢。一落地就告诉我那边很快回了一句。

小苏同学：好，等我写书给你后面跟了个[握拳]的小。

我又删又打，最后只回了四个字。

顾珏：路上平安

点发送，屏幕亮了一会儿，又暗下去。

风继续吹，河水继续流。「请记住/\邮箱：ltxsba/@\Gmail.com /\发内容找|回址」她大概已经坐在飞机上，就在某个离我不太远又很

远的地方，扣安全带，听着广播。

停了几秒，直到眼睛里那点湿意被风吹。我把手机塞回袋，两只手都搭

在栏杆上，低看了一会儿水，然后慢慢转身，沿着原路往回走。

回到酒店房间，门锁「滴」了一声，向内打开，一淡淡的清洁剂味道扑出

来。

房间已经被打扫过一了。

被子被叠整齐，铺在床上。床单拉得平平整整，一点褶皱都看不到。枕被

拍得鼓鼓的，靠在床板上，枕套换过了，有一点洗涤剂的味道。

桌上昨晚的纸杯没了，易拉罐没了，糖纸没了。垃圾桶是空的，套着一只新

的垃圾袋。

浴室门半开着，里面的地板上没有水渍，毛巾被换了新的。架子上只剩下酒

店提供的洗发水小瓶，昨天她自己带来的那一袋东西不见了。

她的发圈、她的护手霜、她扔的充电线，都跟她一起去了别的时区。

床柜上还放着那瓶伏特加，里面还剩很薄的一层，浅到几乎看不出来，但

在光下一晃，还能看到那道面。

我走过去，坐在床边，把瓶子拿起来。

手指拧开瓶盖的时候，想起昨晚她趴在我胸，小声待的那句「送完我回

来，你一个喝」。

我摸出手机，点开她的像。

「杯」。

发出去的时候，旁边的时间显示是本地时间十一点多一点。网络那，她的

手机大概已经关机，准备起飞，或者已经起飞了。这条消息要等她落地，才会有

机会被看到。

消息栏下面安安静静地停着之前那句「等我写书给你」。

我把手机放在床，不再期待它亮起来。

然后把瓶送到嘴边。

伏特加下去的那一下，喉咙被烫出一道从上到下的轨迹，胃里轻微收了一下。

我低看了看瓶身，仰，又灌了一，把瓶底那一点点酒全倒进嘴里。

玻璃瓶重新空了。

我把瓶盖拧好，放回床柜上。瓶子碰到木板，发出一点轻轻的「咚」。

房间忽然就寂静得让厌烦。

她现在大概也正坐在某个座位上，抱着双臂缩在空调底下，哼哼唧唧嫌冷。

飞机离地的一瞬间，她会不会因为惯往后靠一下，会不会下意识伸手去抓

旁边的扶手？现在那里是一块冷冰冰的塑料，上一次那里是我的手。

我没有再弄皱新换的床铺，而是直接把酒瓶揣进包里，拎着我自己的行李，

回房卡，回自己的宿舍。

临走前，我多呼吸了几下，酒店里已经完全没有她的味道了。接下来的一整

年，我只能靠记忆里的味道来想她了。

躺在熟悉的小床上，我把手机翻过来，打开备忘录。光标在第一行闪两下。

「见字如面，珺珺.」

第十五章纸短长

异地恋这个东西啊，一开始不觉得有多难。

大概是那几天太密集了，密集到回过来想，像是把好几年的甜柔蜜意都

挤进了一个礼拜里。

刚分开的两天，脑子里还全是她：她趴在床上翻书的侧脸，她披着浴巾从

浴室出来时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滑的样子，她埋在我胸哼哼唧唧不肯起床的呼吸。

那些画面离得近，近到一闭眼就能摸到。所以两天是不太难熬的。

真正开始难受的是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当那些画面慢慢起雾，影子

渐渐变淡，当我开始记不清她那天穿的是哪条碎花裙，发现已经想不起她瞳仁到

底是更偏向茶色还是褐色的时候，那种空落落的恐慌才浮上来。

就像一杯水慢慢蒸发掉，起初杯壁还挂着湿，后来只剩一层涸的水渍，提

醒这里曾经装过什么。

八月二十八：

她的飞机大概已经落地了，我算了算。

她那边比莫斯科快五个小时，十一点起飞，飞九个小时，到海边那座城市的

机场，大约是当地凌晨两点左右。直飞，不用中转。

窗外天已经全黑，教学楼那边只剩几层办公室的灯亮着。我坐在书桌前，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