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就叫云儿师父。”
“……什么?”
美
以为自己听错了。
“师父!”
师父瞧着我,笑靥如花,小脸上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咱们沈家是仙商,与那些散修多有往来。云儿就说是哪位前辈云游路过时托付给咱家照看的孩子,让他唤云儿一声师父,岂不是名正言顺?”
师父越说越觉得这主意妙极,声音也扬了起来。
“这样一来,既不用编什么姐弟的谎话,也不用担心旁
嚼舌根,这世上师徒缘分本就说不清道不明,谁还能去查不成?”
美
被她这番歪理说得一愣一愣的。
“可你才十六,哪有这么小的师父……”
“怎么没有?”
师父诡辩道:“娘您忘啦?城西那个卖符箓的张道士,他那徒弟都四十多了,他自己才六十出
,算起来收徒的时候也才二十不到呢。”
“那……那也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
师父打断了她,低
凑近我耳廓,那娇软的气息拂在我耳窍,痒痒的、暖暖的:
“安安,叫师父。”
我看着她那张明媚张扬的小脸,愣了愣。
“来嘛,叫师父。”
师父将柔腻的小脸贴着我脸左右摇动着,我
乎乎的小脸被她蹭得微微发红。
“咿吖吖~”
我张了张嘴,发出一声含糊的咿呀,随后挥舞着白
的小
手在师父的俏脸上胡
捏
着。
“娘,你看你看!”
师父见状大喜,一把将我举的高高,转向娘亲,笑得灿烂。
“他答应了,安安答应了!”
美
看着自家
儿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只觉得额角突突直跳。
“你这孩子……”
她无奈地摇了摇
,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
就这样,我在沈家有了一个名分。
沈念安。
淮阳仙商,沈家大小姐的亲传弟子。
从此,那个在风雪中将我捡回来的少
,便正式成了我此生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
师父。
第2章一生一瞬,师父养我的那些
子
成了师父的徒儿,并不意味着一切就此顺遂。
因为养孩子这件事,远比师父想象中的要难。
不,应该说是难上百倍。
几
,师父还兴致勃勃的,抱着我在绣楼里转来转去,时不时凑近了端详我的眉眼,亲吻我软
的小脸。
可还没过三
,她便笑不出来了。
首先是吃。
婴儿不比大
,吃不得寻常饭食,只能喝些米糊羊
之类的流食。
偏生这具身子太过孱弱,肠胃娇气得紧,稍有不慎便要吐
腹泻。
几
,师父喂我喝羊
,我直吐了她满身。
师父哪里经历过这个?
她一个十六岁的姑娘家,从小被
伺候着长大,何曾伺候过别
?
见状,师父怔了怔,低
看着自己那件被
水糊了一片的鹅黄袄裙,又看看我,旋即鼓着香腮哼了一声:
“臭安安,又把师父的新衣裳糟蹋了。”
说是这么说,但她还是耐着
子一点一点地喂,吐了就擦,擦了再喂,反反复复,从无半句怨言。
后来她渐渐琢磨出门道,知道要把羊
温得略凉一些,喂的时候要慢,要等我咽下去了再喂下一
。
这些事,本该是丫鬟做的。
可师父不许旁
手。
“安安是我徒儿,自然该我这个当师父来照顾。”
她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
当然,后来的尿布,也都是师父亲手替我换的。
这实在不是什么体面的事,我本不愿写,可既然要记录那段时
的真实,便不能避讳。
我虽有前世的神智,可这具身子终究只是个婴儿,吃喝拉撒皆凭本能,半点由不得自己做主。
一回给我换尿布时,师父咬着牙,颤巍巍地为我将尿布揭开。
下一瞬,一
浊气扑面而来,她猛地别过
,
呕了两声。
可她没有撒手。
她一边强忍着不适,一边笨拙地用温水给我擦洗,手法生疏,却极认真。
“呼……总算完了。”
新尿布系好的那一刻,她长长地舒了
气,撸起袖子将那沾满污秽的尿布丢进尿盆。
我躺在床上,心里满是愧疚。
我想说一声抱歉,可张嘴只能发出咿呀之声。
师父见我咧着嘴,还以为我在笑她,洗净手后回身伸指戳了戳我的小肚子。
“哼,逆徒,还敢笑!”
我被她戳得咯咯直乐,手脚
蹬。
“哼哼,安安还不快快长大,以后天天给为师端茶倒水、捶背揉肩!”
养孩子最累的,从来不是白天,而是夜里。
婴儿总是夜啼,半夜三更的,我一哭,师父便得爬起来。
有时是饿了,有时是尿了,有时什么事都没有,就是单纯的哭闹。
我控制不住这具身子,它饿了就要吃,不舒服就要哭,这是本能,刻在骨血里,压都压不下去。
那些
子,师父几乎把所有的心力都耗在了我身上。
白
里喂我吃饭,哄我
睡。
夜里我一哭,她便披衣起身,将我抱在怀里来回踱步,一边轻拍着我的后背,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有时我闹得凶了,她便索
抱着我在屋里走上一整夜,从子时走到卯时,直到我在她怀里沉沉睡去。
有一回,我半夜醒来,发现自己正被她抱着。
而她却靠在床柱上睡着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随时都要歪倒。
我看着她,心
发涩。
她才十六岁,正是这世上最好的年华,本该无忧无虑地做她的世家小姐,学她的符箓之道。
却因为我这个从雪地里捡回来的婴孩,熬坏了身子,误了修行。
她图什么呢?
我不晓得。
我只晓得,这份恩
,怕是一辈子都还不清了。
腊月廿三,小年。
沈家上下忙着祭灶扫尘,为即将到来的年节做准备。
厨房里飘出灶糖的甜香,廊下挂起了新的红灯笼,仆役们进进出出,脸上都带着喜气。
可师父却没有参与这些热闹。
她抱着我坐在绣楼的窗边,望着院中忙碌的
群,目光有些恍惚。www.LtXsfB?¢○㎡ .com
“安安,爹爹明
就要回来了。”
我望着师父微微蹙起的眉,心里明白她在担心什么。
师父的爹爹,他会允许我的存在吗?
会允许一个来历不明的婴孩跟着自己的
儿吗?
“爹爹若是恼了,为师倒不怕挨骂。”
师父喃喃道:“就是怕他偷偷把你送走……”
说到最后,她的眼眶微微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