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意识地挺直了背，率先开：「老师，好久不见，我们回来了。」

她点了点，嘴角微微上挑：「嗯，欢迎回来，海翔。」

这时，哥哥已经费力地从驾驶座挪了出来，左腿的僵硬让他动作迟缓。

嫂子也快步绕过来，微微躬身：「老师，又要麻烦您了。」

「先进来吧。」老师侧身让开门，语气依旧平和，没有回应嫂子关于「麻

烦」的话，也没有提及我们辞别四年的现实，仿佛这只是场寻常的归来，仿佛我

们只是刚从郊外野游回家。

我们拎着简单的行李，跟着她走进孤儿院的玄关。在玄关处，我们放下行李，

脱下鞋子，走上略高于玄关的走廊。發郵件到ltx?sbǎ@ＧＭＡＩＬ．￠ＯＭ╒寻╜回?木质地板发出轻微的声响。室内比记忆中显

得更空旷一些，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饭菜香气。客厅的纸拉门敞开着，里面的

灯亮着，暖黄色的光铺在浅色的榻榻米上。但除了我们，暂时还没有看到其他

孩子的身影。

老师引我们在客厅坐下。「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和以前一样。雅惠和林岳住

西边那间，海翔……」她顿了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通向二楼的楼梯方向，

「还是住二楼东那间。」

我的耳朵捕捉到楼梯上方传来极轻微的、几乎像是错觉的响动，像是有轻

轻缩回了脚步。

我抬起，看向昏暗的楼梯转角。

几乎是同时，二楼走廊的影里，一个影静静地走了出来，停在楼梯。

我几乎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凌音。

她穿着蓝色的居家服，没颈的短发修剪得清爽利落，发尾整齐地停在耳垂

下方，露出白皙的脖颈。那张脸是标准的瓜子脸，下颌线条清晰利落。五官的

致感比四年前更加突出了——眉毛细长而自然，眼睛的形状很好看，睫毛浓密，

鼻梁秀挺，嘴唇薄薄的，颜色是淡淡的。整张脸净而清冷，带着一种介于少

柔美与少年俊俏之间的独特气质。

四年的时光让她抽高了许多，身姿非常挺拔。

原本纤瘦的廓被柔和的曲线取代，胸前的起伏虽不夸张却很明显，腰身纤

细，而包裹在宽松居家裤下的双腿笔直而匀称，明显有了少的圆润感，部线

条在布料下勾勒出姣好的弧度。她站在那里，手轻轻扶着栏杆，身姿已经有了起

伏有致的廓。

她的目光垂下来，与我们客厅里的视线相遇时，脸上没什么表，眼神平静

得异常。没有预想中的笑容，也没有丝毫激动，眼神平静得近乎疏离。只是在那

份平静之下，我能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局促感，像是不知道该如何摆放自己的手

脚。

「凌音!」

雅惠立刻站了起来，声音哽咽，「你……你长大了。」

凌音走下楼梯，步伐很稳。她先是对老师轻轻点示意，然后看向雅惠嫂子，

低声叫了句：「姐姐。」声音没什么起伏。接着，她的视线转向哥哥林岳，更轻

地说了句：「姐夫。」

最后，才落在我身上。

我们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四年前的亲密无间在

眼前这张过于平静的少脸庞前，忽然变得笨拙而遥远。最终只挤出一句：「凌

音，我……回来了。」

她看着我，那双形状好看的眼睛里，褐色瞳仁微微动了一下，很快又归于平

静。「嗯。」她应了一声，很短。然后，她转向雅惠嫂子，主动问道：「要带海

翔……去房间吗？」

雅惠嫂子似乎松了气，连忙点：「好啊，凌音，你带海翔上去吧，帮他

把东西放好。」

「嗯。」凌音再次应道，然后看向我，「走吧。」

我提起自己的背包，跟在她身后走上楼梯。

木制楼梯发出熟悉的、轻微的吱呀声。她的背影就在我前方一步之遥，挺直，

安静，和记忆中那个总是需要我回牵一把、或是紧跟在半步之后的小小身影，

再也重叠不上。

二楼走廊的光线更暗一些。

她推开东那间房的门，侧身让我进去。

房间和我离开时几乎一样，只是更净，空置的气息更浓。小小的书桌，靠

墙的单床铺着素色的被褥，窗台上摆着一小盆绿色的植物。「还是老样子。」

我放下背包，试图打沉默。

「嗯。」

她靠在门框边，没有进来，目光扫过房间，「定期会打扫。」

「你……一直住在这里？」

「嗯。」

又是短暂的沉默。

我走到窗边，看向外面黑沉沉的庭院廓。「再过几天，就该开学了吧？」

「嗯，三月一号。」她回答。

「镇上的高中……我可能也得去那里。」我说道，这是回来的路上哥哥和嫂

子简单提过的安排。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她。我感觉到凌音的视线落在了我的背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我听到她轻轻地、几乎像叹息一样的声音：「……是吗。」

那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松动的绪。但当我回过时，却只

看到她微微偏开了脸蛋。房间里光线昏暗，我看不清她侧脸上的表，只能隐约

瞧见勾起的嘴角。

「那……」她低声说，手指捻着门框，「到时候……可以一起坐士。」

这句话说得很轻，很快，说完，她便不再看我，转身似乎想离开，却又顿住

脚步，留下一个略显局促的背影。

我望着空的门，心里刚刚升起的细微暖意，很快又被一种更大的陌生

感覆盖。四年，真的可以改变这么多吗？那个总是跟在我身后的小孩，似乎被

时光彻底重塑了。虽然能看出她一如既往的外冷内热，但过去的凌音并不会像这

般掩饰自己的感……

我转过身，重新打量这个房间。墙壁上还有我小时候胡贴上去的、早已褪

色的卡通贴纸残痕，书桌边缘有一道熟悉的划痕，是某次做手工时不小心留下的。

一切似乎都没变，但空气里弥漫的空置感，和窗外比记忆中更沉郁的夜色，都在

提醒着我物是非。

简单地归置了一下背包里少得可怜的物品，我推开房门，来到二楼走廊。脚

下是光滑的旧木地板，走在上面会发出特有的轻响。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纸

拉门，门后是孩子们的房间。我记得以前这时候，走廊里总会有些声响——低低

的说话声，玩闹的跑动声，或者老师温和的提醒。

但现在，只有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