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具归来的大叔，或

是提着洗衣篮往溪边去的阿婆。他们看到我，大多会停下脚步，朝我点点，或

再多寒暄一句。

「海翔啊，出去转转？」

「从东京回来还习惯吧？」

我一一回应着，语气尽量放得自然。四年时间说长不长，这些面孔大多有还

着清晰的印象，是来自我童年时期记忆里的影像。乡亲们身上的气息，混合着泥

土、汗水、木和旧衣物的味道，与这片土地，与这终不散的雾气浑然一体。

走在他们之间，听着耳边熟悉的乡音，昨夜在那个所谓「净域」里感受到的强烈

陌生感，仿佛又被推远了一些。

沿着记忆中的方向，穿过几片略显荒芜的菜地，又走过一条从山上引下来的、

潺潺作响的细小水渠，雾霞村后山那熟悉的廓便近在眼前了。山脚下，褪色的

朱红色鸟居比记忆中更加斑驳矮小，静静矗立在愈发浓重起来的山雾边缘。石阶

蜿蜒向上，很快便隐没在茂密得近乎森的杉树林里，给一种既静谧又幽的

感觉。

就在我准备踏上第一级石阶时，旁边一株老榉树后，忽然窜出一个影。

「哎呀！小林君？真巧！」

吉田由美今天没穿那身漂亮的卡其色风衣，而是换了一套更适合山行的蓝

色冲锋衣和长裤，脚下蹬着徒步鞋，脖子上挂着专业相机，手里还拿着笔记本和

一支录音笔。她脸上流露出分明的惊讶和喜悦，快步朝我走来，眼睛在雾气中显

得很亮。

「吉田小姐？」我确实有些意外，「你怎么……会在这里？」

雾霞村可不是什么旅游景点，寻常外很少会专门跑来。

「当然是来做田野调查呀！」

她爽朗地笑着，抬手指了指后山神社的方向，又环顾了一下四周被雾气笼罩

的静谧村落，「祭典是町里的中心活动，但信仰的根，往往都是扎在这些更偏僻

的村落里嘛。我听町里一些说，雾霞村的后山神社虽然小，但保留了一些更古

朴的形态，所以就过来看看。正发愁对这附近不熟，有点不敢贸然上山呢，结果

就遇到你了！这不是巧了吗？」

她的解释合合理，符合她民俗记者的身份。只是在这雾气弥漫、透着些许

封闭感的山村里，突然看到这个来自东京的、充满活力的外来者，总让觉得有

些突兀。

「原来是这样。」

我点点，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样子，「吉田小姐是想上去看看？」

「当然！林君这是……也要去参拜？」她好奇地问，目光在我身上普通的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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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吧，随便走走。」我含糊道。总不能说我是来探查可能存在的黑暗秘

密的线索。

「那太好了！」

吉田由美双手合十，做了个恳求的姿势，笑容明媚，「不介意带我一起吧？

有个本地带路，我就安心多了。而且，说不定还能听你讲讲这个神社的故事？

作为回报，晚上回町里我请你吃拉面！」

她的态度热又直接，让难以拒绝。我看了看那条没幽暗林间的石阶，

心里权衡了一下。独自上去，或许更容易发现些什么，但也可能更危险（无论是

实际的还是心理上的）。有她这个外在场，至少能冲淡一些可能面对的诡谲气

氛，也能多一层掩护。

「好吧。」我侧身示意，「山路有点滑，小心脚下。」

「太感谢了！」吉田由美高兴地跟了上来，相机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我们前一后踏上了通往雾霞村神社的石阶。

刚一进鸟居之下的范围，周遭的光线似乎立刻暗了一层。

高大的杉树几乎完全遮蔽了天空，只有极少数苍白的光斑艰难地穿透厚厚的

树冠和雾气，洒在布满青苔的湿滑石阶上。空气骤然变冷，带着泥土层的气

和植物腐烂的淡淡气息，还有一种……更加凝滞的寂静。远处村落的零星声仿

佛被一层无形的膜隔绝了，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呼吸、脚步声，以及林中不知名虫

豸的微弱鸣叫。

吉田由美也收敛了笑容，神变得专注而谨慎，她举起相机，小心地避开水

渍和青苔，拍摄着沿途的石灯笼、缠绕着御币的古树，以及石阶旁偶尔出现的、

刻着模糊字迹的石碑。

石阶并不算太长，但湿滑难行。就在我们快要到达尽，已经能透过树木缝

隙看到前方一小块平整场地和更处神社建筑的模糊廓时，走在前面的我，忽

然停下了脚步。

前方的石阶转角处，靠近一棵特别粗大、树皮扭曲如老面孔的杉树下，站

着一个。

是阿明。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身形在朦胧的光线和雾气中显得有些单薄，正

微微仰，望着神社本殿的方

向，侧脸安静，看不清表。他似乎没注意到我们

上来的脚步声，或者说，注意到了但并未在意。

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往前走了几步，踏上最后几级石阶，在他身后不远处停下。

「阿明？」

他闻声转过来，脸上闪过一丝来不及完全消散的、近乎出神的表，但很

快便恢复了平常那种略带懒散的温和。他朝我点了点：「海翔？真巧，你也上

来转转？」

「嗯，嫂子说后山神社挺有意思的，我就来看看。www.LtXsfB?￠○㎡ .com」我走近他，瞥了一眼他

刚才凝望的神社本殿——那是一座比八云神社小得多、也朴素得多的木造建筑，

颜色暗沉，在浓密的树影和雾气中显得格外寂静。「你怎么也来了？平时没听你

说对这些有兴趣。」

阿明笑了笑，「偶尔也会想换个环境走走。这里安静，适合想点事。」他

的回答轻描淡写，目光却已越过我的肩膀，落在我身后跟上来的吉田由美身上，

眼神里透出清晰的询问意味。

「这位是？」他问道。

「啊，这位是吉田由美小姐，从东京来的民俗记者，正在本地做调查。」

我侧身介绍道，「吉田小姐，这是雨宫明，我的发小，在町里念高中。」

吉田由美立刻露出一副典型的职业化开朗笑容。

她上前一步，微微鞠躬：「初次见面，吉田由美。打扰了，我正在收集这一

带神社和民俗的资料，听说雾霞村的后山神社很有特点，就冒昧前来拜访。能遇

到两位本地，真是太幸运了。」

阿明的目光在她脸上、脖子上的相机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