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了。」

他没有再说下去，倒不是因为别的，上课铃响了。

……

晌午时分，窗外的雾把玻璃蒙成了毛面，黑板上的字迹在光灯下显得格外

苍白。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手里捏着半截笔，却迟迟没有往黑板上写。他看了

看窗外的雾，又看了看讲台下面一双双涣散的眼睛，最终叹了气，把笔放回

了盒子里。

「今天……」班主任张了张嘴，「大家也没什么心思上课吧。」

教室里确实没开。平时那些抢着举手、抢着嘴的男生，此刻都低着，

翻着课本的边角。几个生趴在桌上，眼睛却都睁着，望着窗外那片灰白发呆。

整个教室安静得能听见顶光灯管里电流的细微嗡鸣。

「老师，」

前排一个生举手，声音小小的，「今晚的祭祀……我们是不是都要去？」

班主任沉默了一下。然后，他转过身，拿起板擦，把黑板上残留的公式一点

一点擦掉。「生不用。」他说道，没有回，「男生到一定岁数的，都要去，

下午提前放学，排队抽签。」

这句话落下，教室里响起一阵极轻的骚动。

同学们－－山田、中村、还有其他很多－－他们直到昨天，都还只是普通

的学生。担心着月考、惦记着社团、抱怨着食堂的饭。可一夜之间，雾把他们统

统卷了进来。他们知道了雾神，知道了圣，知道了祭祀。他们知道了家乡一直

以来持续的习俗，以及不得不完成它的使命。

教室里，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班主任没有阻止。他站在窗边，双手撑着窗

台，望着外面那片什么都看不见的雾。光灯的光打在他的后背上，把他的影子

投在地板上，和学生们接耳时晃动的影子叠在一起。

我坐在座位上，听着周围渐渐升高的议论声，心里那沉甸甸的感觉却越压

越实。神社把秘密全盘托出了。几百年来，那些只在神官之间耳相传、只在净

域处隐秘进行的事，如今像撒豆子一样泼在了每一个村民面前。这是多大的胆

子？又是多大的……绝望？

我望向窗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白，心里意识到，神社这么做，大概是真的

别无选择了。连的大雾堵住了山路、压垮了心、让整个影森町几乎陷瘫痪，

连町营士都全线停运了。如果不把真相公开，如果不动员所有能动员的，恐

怕这雾就不会散去，

或者说，散了之后还会再来，但一次比一次更重、更久。他们把秘密撕开，

就像在溃烂的伤上划了一刀，让脓血流出来。疼痛是剧烈的，但至少还有痊愈

的可能。

只是，那些今晚就要排队走进净域的男生们，他们准备好了吗？

我低下，盯着课桌木纹里的一道裂痕，手指慢慢蜷进掌心。神社的这一步

棋，走得又狠又急，狠到不惜掀翻几百年来的遮羞布，急到连给村民消化的时间

都不留。可也正是这份狠和急，让我隐约感到－－事恐怕比我想象的，还要严

重得多。

整个上午，就在这样一种压抑而涣散的空气里，一点点挨了过去。老师的讲

课声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断断续续，浮在雾里。窗外的雾没有散，反而好像更

浓了。教室里的光灯一直开着，惨白的光映在每一张年轻的、茫然的、各怀心

事的脸上。

午休的时候，我来到天台。雾把天台变成了一个白色的盒子，四周的护栏只

能看到最近的两三根，再远就融进了混沌里。风从雾里钻出来，湿冷，带着一

极淡的、说不上来的腥甜味。那是从八云神社方向飘来的－－香火混着雾水、混

着某些我熟悉的气味。

我站在护栏边，望着神社的方向。什么都看不见。但我知道它就在那里，在

雾的最处，灯火已经备好，祭台已经洗净，等着夜晚降临。

「你果然在这里。」

凌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没有上天台，只是站在楼梯，半边身子隐在门

框后的影里。她的校服裙摆被风轻轻吹起一角，又落下。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回。

「猜的。」她走近几步，和我并肩站在护栏边。风把她的短发吹得微微有些

，她也不去理，「每次心里有事，你就往高的地方跑。小时候是这样，现在还

是。」

我侧过看她。雾光落在凌音的脸上，把那层惯常的冷淡衬得柔和了些。她

的短发被雾水濡湿，几缕贴在额角和颊边，衬得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愈发清冽。校

服外套下，紧实的肩颈线条在领处延伸，锁骨在敞开的衣领下若隐若现。衬衫

被胸前的饱满撑起一道流畅的弧度，腰线收得窄而利落，百褶裙的裙摆下，一双

修长的腿笔直并立，小腿肌在雾光里显出紧致的廓，那是常年奔跑留下的痕

迹。她整个像一株沾了露水的白梅，清冷，却在这身制服下透出少特有的、

丰盈而鲜活的气息。

可就在这一瞬，我忽然清楚地意识到－－今晚，这具被雾光与校服共同勾勒

出的身体，将不再只属于我。她要以候补圣的身份走上祭台，在无数双眼睛的

注视下，被一个又一个男依次进、贯穿、灌满。那些在广场上排队抽签的少

年、中年、陌生，都将有机会触碰她、占有她，把一滴不剩地进她的

身体处。

这个念像一把烧红的铁钳，猛地夹住了我的心脏，又顺着血管一路向下，

烫得下腹发紧、发胀。恐惧、嫉妒、羞耻，以及某种更卑劣、更滚烫的亢奋，搅

成一团，在胸腔里剧烈翻涌。

「今晚……」我开，喉咙有些紧。

「嗯。」

凌音轻轻应了一声，「今晚。」

「你紧张吗。」

「不会。」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雾，「我早就准备好了。」

我看着凌音。她没有看我，只是望着前方。

过了很久，她才极轻地补了一句：

「只是……多了点。」

我苦笑了一下。这种时候，从凌音嘴里说出来的，居然只有这么一句轻飘飘

的评价。没有恐惧，没有抗拒，仿佛今晚要在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被送上祭台的，

是一个与她毫不相的陌生。

「你这个，」

我转看她，喉咙发涩，「到底知不知道『多了点』是什么意思。」

「知道。」凌音望着前方翻涌的灰白，声音依旧平稳，「候补，本来就是替

补。姐姐她们是本殿圣，作为仪式主角，承担常的仪式。当本殿的身子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