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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我该叫你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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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悬了一整天的心终于落回去的一气。

他发现自己眼眶有点热,赶紧抬起手背按了按,又很快把手放下了。

不能红眼眶。

等会儿见了小苏,她需要一个稳得住的肩膀,不是一个哭哭啼啼的烂泥。

但他的手指还在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刚才那气憋了太久,现在终于喘出来了。

他低看了看手机屏幕,通话记录里\''''小苏\''''那两个字已经接过了。

他又打开微信,给李讷发了一条消息:“找到她了。在车站。我去接。”

李讷秒回了三个字:“去吧。”

张黎明先去了城中村,他找了个没留意的间隙匆匆跑上四楼,关上门,对着镜子迅速捋了一下发。

然后他重新把自己变回了张凤的模样,确认没有任何绽后,又重新换上了一套衣服,一切确认妥当之后他重新下楼,又打了一台车直奔长途汽车站。

长途汽车站的候车大厅在晚上七点依然灯火通明,蓝色的塑料座椅一排一排地延伸到检票,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几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

候车的不多,有一些裹着军大衣靠在椅子上打盹的民工,有带着孩子等夜班车的中年,还有三三两两的年轻坐在角落里低玩手机。

空气里弥漫着泡面、烟和消毒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张凤在候车大厅里转了大半圈,才在最角落的一排座位上看见了她。

小苏缩在靠墙的那个座位里,红色旧拉杆箱搁在脚边,帆布袋抱在怀里。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服,领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发有点,鬓角的碎发被风吹得翘起来。

她整个蜷成小小的一团,肩膀缩着,下搁在帆布袋上,像一只被遗弃在站台上的猫。

她的手机搁在膝盖上,屏幕亮着,显示着和张凤的通话记录。

她的眼睛肿着,眼眶红红的,但眼泪已经了,就那样盯着地面发呆。

“小苏。”张凤走过去,轻轻叫了一声。

小苏猛地抬起

看清是张凤的那一刻,她的表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就有点要哭出来的感觉。

她站起身,怀里的帆布袋掉在地上也没管,跌跌撞撞地朝张凤走了两步,然后整个像一个溺水的抓住浮木一样,死死地抱住了张凤。

“姐--”她只说出一个字,后面的话全被哽咽吞掉了。

张凤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小苏的身体很瘦,隔着棉服都能摸到背上的蝴蝶骨。

张凤没有说话,只是用手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发,从顶摸到发梢,再从皮轻轻滑下来,重复了好几次。

“傻孩子,”张凤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叹息般的尾调,“跑什么跑。我说了欠的钱不急,慢慢还。你跑了,我担心了一整天。你忍心让我担心?”

小苏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打湿了张凤的肩。她哭得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是趴在她肩膀上抖,后背一起一伏,像一个被倒空了所有力气的

“对不起……对不起姐……你对我太好了……太好了……我不知道怎么还……我不配……”她的声音闷在张凤的肩膀上,闷闷的。

“有什么还不还的。”张凤的手停在她的后脑勺,微微用力按了一下,“你是我的,你欠我的就是咱家的事。以后不许再一个跑出来了,听到没?”

小苏拼命点,但那更像是因为哭得太厉害身体不由自主地在抖。

张凤就那样在候车大厅的角落抱着她站了好一会儿。

大厅里的广播在报某班车的检票通知,旁边座位上的民工换了个姿势继续睡,一个小孩蹒跚着跑过去追一颗滚出去的糖。

间的烟火在这一刻从她们身边流过,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这两个,但对于这两个而言,眼前的对方就是他们的全世界。

小苏渐渐不抖了,她把脸从张凤的身上抬起来,用手背擦了擦脸。

手背上全是眼泪,脸颊上被风吹得的,擦得有点发红。

她的眼睛肿成一条缝,睫毛湿成了一簇一簇的,但她的呼吸已经慢慢平下来了。

张凤低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你刚才说你不敢回老家?”

小苏愣了一下,好像才反应过来自己之前在电话里把心里话全倒出来了。她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

“为什么不敢?”

“怕我爸又打我,”小苏的声音很轻,轻到张凤要低才能听清,“怕我妈骂我。怕我弟看我笑话。怕村里听见动静扒在门看。怕那些从小就认识的站在院子里数落我没良心……我知道我走了就再也回不去了,但我要是回去,我也活不下去。”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别的事。但张凤注意到她的手攥着帆布袋的带子,指节攥得发白。

小苏停了一下,低下,又补了一句:“我爸上次拿了钱……我知道钱还不起。可我就是不想回去了。我不是不想回--我是想回一个不一样的家。”

张凤听见这句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她低下,把嘴唇轻轻压在小苏的顶上,没有声音,没有动作幅度,只是一个很轻的、几秒钟的接触。

“以后这里就是你家。”她轻声说。

小苏抬起看她的那一刻,张凤看见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是感激,是依赖,是不知所措。

那目光净得像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还带着地底的凉气。

候车大厅里又响起一阵柔和的广播声,提醒去往某个方向的旅客开始检票。

座位上的民工被同伴推了推,迷迷糊糊地拎起蛇皮袋往检票走。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黑透了,长途大的红色尾灯在玻璃上划出一道一道的光。

张凤弯下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帆布袋,拍了拍上面的灰,一只手拉着小苏的箱子,一只手牵着小苏的手走出了候车大厅。

小苏的手被她握着,像一个被风吹得冰凉的孩子被放进了一盆温水里。

小苏低看着这只拉着她的手,忽然又有点想哭。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她忽然觉得--被牵着走的感觉,她好像很久很久以前有过一次,又好像从来没有过。

她们打车回到了那栋高楼前。小苏下了车,仰看向那扇亮着灯的八楼窗户,这一次她没有再往后退。

电梯里很安静。镜面不锈钢映出两个的影子--一个三十多岁,满脸风霜但站得很直;一个二十岁,着,眼眶肿着,但嘴唇不再抖了。

进了门,玄关的感应灯啪地亮了。

客厅还是那个客厅,米色沙发,多植物,遥控器整齐地摆在茶几上。

那盆多植物旁边还有那张写满字的笔记本纸--张黎明之前看完忘了收起来,现在还摊在那里。

小苏看见那张纸,脚步顿了一下。

“以后不许留纸条就跑了,”张凤换好拖鞋,语气像说一件家事一样平常,“有事跟我说,想去厂子上班我帮你想办法,想学东西我也帮你想办法。但不管发生什么都得先告诉我。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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