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房间里，郎冲手脚都被固定在金属扣上，见到面前的影，他一点也没有惊讶，反而朝着恕怡露出白牙。

他不适合笑。

恕怡在他对面坐下，谁也想不出应该找个什么话题来开启一场对话。

于是两排白牙又露出来了。

他的身高不大适合现在这个椅子，应该换一个更高的，恕怡上下将他打量了，嘴皮子一动，某些尴尬的话语就出了——

“你的腿不难受吗？”

笑容僵在脸上，郎冲没有低，只是动了动腿脚，他的脚被镣铐固定，再大的动作也不明显。

恕怡点点，这样的郎冲她一回见，倒是新鲜——

脏的。

印象里，他真是比姑娘家还要致，发衣物一丝不苟，就连眼镜的高度都要调整，恕怡说他活得辛苦，又不是靠脸赚钱。

“看着我什么，我现在不好看，”他往后一仰，“有什么就问吧。”

可她现在什么也不想问。

“我不想审问你，我不是审讯员。”

笑容像是刻在脸上，纹在脸上，死了也得挂在脸上。

郎冲坐直身子，直勾勾盯着她——

“我知道你是警察。”

“怎么不杀了我？……像你这么聪明的，如果看不出我是警察，那才是怪事吧？”

他垂下脑袋，往平整的发顶展现在她眼前，恕怡习惯地伸出手，抓了满手的空气塞进怀里。

因为自己杀的够多了，所以不想平白无故再给自己加一项罪名。

他咬咬舌，抬起，恕怡永远是可的，平静的，波澜不惊的。

她的脸，她的格，身体，都是这样。

“我会是……死刑吗？”

恕怡想了想，摇。

灯光亮得刺眼。

“法院没有宣判之前，谁也说不准。”

他眯起的眼睛放松下来，眼睛已经适应了灯光。

这是恕怡的真心话，前提是他的辩护足够强大，或许还有逃离死刑的可能。

“那我要死了，恕怡，我要是死了，你会是什么样子？我觉得你应该笑不出来吧，毕竟是看着我死，像我这样……”

最后几个字，他刻意放轻了声音，嘴唇也不动了，望着天花板上的亮光，梦呓似的从唇缝里流出几个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