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母亲没有。
陈菀蓉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沪都繁华璀璨的夜景，霓虹灯汇成流动的光河，车灯串起蜿蜒的星链，一片喧嚣而冷漠的辉煌。
她背对着
儿，纤细的背影在玻璃的映照下显得有些孤单。
声音很轻，很平静，却像一把尘封多年、骤然被找到的钥匙，带着铁锈的冰冷质感，猛地
进了某个锁孔，转动，打开了那个连她自己都几乎遗忘的、布满灰尘的盒子。
“妈年轻的时候……也喜欢过一个
。”
陈旖瑾怔住了，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他是我的学长，很有才华，很温柔，对音乐有种近乎偏执的赤诚。”陈菀蓉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陈旖瑾听出了那平静之下，极
极的、被岁月磨平了棱角却未曾消失的波澜，“我们合作过几首歌，配合得……天衣无缝。那时候，圈子里很多，都觉得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是最完美的搭档，也是……最般配的
侣。”
陈旖瑾的心脏，忽然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撞得胸
生疼。
“我也以为……我们会有结果。”陈菀蓉转过身，看向儿。
暖黄的灯光从侧面打在她的脸上，照亮了她眼角细碎的晶莹，“但是后来，他身边出现了另一个孩。那个孩……是她的青梅。很主动，很大胆，她看上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用尽一切办法，不惜任何代价。”
“然后呢？”陈旖瑾轻声问。
“然后？”陈菀蓉的唇角牵起一个极淡的、苦涩的弧度，那弧度里满是岁月沉淀下的怅惘与自嘲，“然后我退了。『发布邮箱 ltxsba @ gmail.com』他和那个孩青梅竹马，和她表白后却被拒绝，于是我才鼓起勇气和他示
。但是当那个孩回
找他时，他犹豫了。那时我大概就知道在他心里的位置不如对方，既然这样，那我就应该体面地放手。我告诉自己，这是成全，是风度，是一个‘好孩’应该做的事。”
她走回沙发边，在儿身边坐下，伸出手，握住陈旖瑾冰凉得吓的手。母亲的手温暖而柔软，却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
“可我后悔了，阿瑾。”母亲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意，像琴弦被拨动后最轻微的余韵，“我后悔了十几年。不是因为失去他——或许也有，但更多的是因为……我连争都没争，就自己先判了自己出局。我亲手把自己钉在‘懂事’、‘识大体’、‘不让为难’的十字架上，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别用我最不齿的方式，抢走了我视若珍宝的东西。”
陈旖瑾的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母亲的手背上，温热而
湿。更多
彩
“所以阿瑾。”陈菀蓉用另一只手捧起儿泪湿的脸颊，目光穿过岁月的迷雾，变得无比清晰而坚定，带着母亲护犊的温柔，“如果你真的喜欢，喜欢到一想到失去就痛彻心扉，那就不要逃，不要躲。去争，去抢，哪怕
血流，哪怕最后依然输了，至少你为自己战斗过。不要像妈妈一样，等到很多很多年以后，在一个又一个不见底的夜里，被那种名为‘如果当初’的悔恨反复凌迟——后悔为什么当初，没有为自己，勇敢那么一次？”
陈旖瑾再也忍不住，扑进母亲温暖而熟悉的怀抱，像个迷路已久终于归家的孩子，放声大哭。
那一刻，她心里那根绷了太久太久、名为“理智”与“道德”的弦，终于，“铮”的一声，彻底断了。
……
“对了，妈。”哭到几乎脱力，陈旖瑾才从母亲怀里抬起，眼睛红肿得像桃子，声音瓮瓮的，“下学期……您真的决定，要去国都音乐学院了？”
陈菀蓉点了点，神色间掠过一丝清晰的无奈与倦怠。
“沪都传媒大学前不久空降了个副校长，姓上官，叫上官宏。”她揉了揉太阳
，像是要驱散某种烦的思绪，“是上官家族的，背景很。见到我之后，就……死缠烂打，各种手段层出不穷，烦不胜烦。校长那边也很为难，上官家是学校最重要的金主之一，得罪不起。”
陈旖瑾皱起眉：“上官家？”这个姓氏，让她心莫名一跳。
“嗯，一个盘根错节的大家族。”陈菀蓉叹了气，“妈不想惹麻烦，也不想再应付这些无聊的纠缠，索
主动申请调去国都音乐学院。那边正好缺一个能撑场面的音乐系院长，对妈的履历很满意，答应得很
脆。”
她看向儿，眼神变得复杂，里面掺杂着担忧、嘱托，还有一种陈旖瑾看不懂的、更沉的东西。
“阿瑾，下学期我们母就能又在一起了……如果遇到什么难处，或者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一定要记得，跟妈妈说。”陈菀蓉握住儿的手，紧了紧，“妈妈……永远站在你这边。”
陈旖瑾用力地、重重地点。
有了母亲这句话，她心里最后那点摇摆不定、那点对伦理枷锁的恐惧，终于烟消云散，被一
釜沉舟的勇气取代。
所以今天，她站在了这里。
……
“阿瑾？”
上官嫣然的声音，带着一丝隐约的尖锐，将陈旖瑾从那段温暖而充满力量的回忆里猛地拽了回来，拽回这个冰冷、紧绷、暗流汹涌的现实战场。
她抬起，看到上官嫣然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探究与审视的光：“发什么呆呢？是不是坐飞机太累了，还没缓过来？”
陈旖瑾轻轻摇了摇，幅度很小，却带着一种沉静的力度。
她放下手中已经凉透的水杯，站起身，开始一颗一颗、从容不迫地扣好风衣的扣子。
“叔叔。”她转向林弈，声音恢复了那种温婉的调子，但内里却透出不容置疑的坚定，“妍妍郑重托付我回来，说至少陪您到春节前，让她能安心。我既然答应了她，就不能食言。”
林弈张了张嘴，唇瓣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反驳或劝阻的话，但陈旖瑾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行李我都带来了。”她指了指墙边那个安静的行李箱，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既定事实”的压迫感，“如果叔叔觉得家里不方便，我可以去住酒店。但妍妍那边如果问起来……”
她恰到好处地停住了，没有说完后半句，只是用那双清澈平静的凤眼，静静地看着林弈。
那目光里没有
迫，没有威胁，只有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坦然，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为对方着想的“体贴”。
林弈知道她在说什么，也知道那未竟之语里藏着怎样的惊涛骇
。
如果林展妍知道，父亲拒绝了闺蜜不远千里赶回来的好意，让她一个孤零零去住酒店——以儿那敏感细腻又极度依赖父亲的心思，一定会刨根问底，追问为什么。
到那个时候，上官嫣然早已住在这里、并且关系非同寻常的事实，就再也瞒不住了。
而一旦瞒不住……
林弈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儿那双清澈见底、满含信任与依赖的杏眼。
如果她知道，自己最好的闺蜜之一，在她刚刚离家出国后，就迫不及待地住进了她父亲的家里，和她父亲……
他猛地闭了闭眼，不敢再想下去。
那画面光是想象，就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慌和……重的罪恶感。
无论如何，现在都不是能让儿知道事的时机。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