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总，不必如此费心开解我。”预想中，声音里该有的自怜与刺意，一丝也无，唯余凉透的清醒。

“我和桑林茂，本来就是两条道上的。现在同走一段，不过是路窄。”

她说得很通透，透得像是把这些话在心里磨过千百遍，“等彼此路宽了，自然又该各走各的。这样最好，省得走到还要绕回来。”以致于，别轻轻一碰就能给割到。

桑振翼直到此时，方才意识到，曹曳燕说的这话，不是在拒绝弟弟，是在拒绝她自己。

拒绝那个——曾经可能有过一点点妄想的自己。

车内重新陷沉默，只有发动机的低鸣在耳边持续着，有些话，问到这里就够了。

意兴阑珊地偏过视线，他也如孩刚才那样，看向窗外。

霓虹灯光被车速撕成流动的丝线，滑过宾利车窗，复旋又消失进黑暗里。

反复咀嚼着孩刚才的那番话，桑振翼得出某个让自己都惊讶的结论——如果曹曳燕是在演戏，那她的演技，足以让专业演员汗颜。

如果不是演戏……那曹曳燕对茂茂，确实净净，没有半点杂念。

可问题是，茂茂呢？

那小子说起她的时候，眼底有光。他是过来，知道那光意味着什么。

恰好此时，车辆已驶青梧六中所在的学区范围。

街道两旁景象逐渐熟悉起来，勉强能从车厢内瞧见学校砖红色的围墙和那栋标志钟楼。

“就在这里停吧，桑总。”曹曳燕霍然开。

“嗯？”

桑振翼有些意外，“我们还没到校……”

“就停这儿吧。”她打断他，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柔荑扣搭上车门把手，“我只是个普通学生，如果被同学看到我从这样的车上下来，难免会引起不必要的议论和误解。”

闻言，桑振翼眼中掠过一丝欣赏。这个孩不仅清醒，还懂得避嫌。他示意司机靠边停车。

宾利遵照吩咐开始徐徐慢驶，直至停在了距离学校还有两百米的路边。曹曳燕方才下车，堪堪关阖好车门之际，蓦地就被桑振翼给叫止住。

“等一下。發郵件到ltx?sbǎ@ＧＭＡＩＬ．￠ＯＭ╒寻╜回?”

暂停手中动作，她疑惑挪转视线，只见对方降下玻璃车窗，从西装内侧再次取出某个更为小巧，且包装极其考究的方形首饰盒。

“这个给你。”他将东西递出窗外给曹曳燕。

没敢轻易去接，只是纳闷把眸光聚焦到桑振翼脸部，“桑总这是？”

“茂茂特意嘱咐我，一定要把它给你。”

苦笑向她解释，“他说本来想亲自送给你的，但现在不是没办法回学校，所以……”

“可这……”

“你就收下吧。”

迟疑间，曹曳燕最终还是接收过这份礼物。

盒子很轻，表面覆盖有细腻的天鹅绒。

当着桑振翼的面，她直接打开盒盖——发现里竟躺有一块做工致的士腕表。

圆形表盘，钻镶嵌时标，玫瑰金的表壳在路灯下明泛温润柔光。

愣怔中，曹曳燕不由瞳孔收缩，震撼于这份礼物的贵重。

“twenty？”下意识念出了盒内腕表的款式。这乃是百达翡丽twenty系列，专为年轻设计的门款。

虽只是门级腕表，但相对百达翡丽其他系列而言——这块表的市场价至少二十万起步。

听到孩所说的，那对好看的眉峰，几不可察地略微挑动了两下。

自然便把刚才她那句话，默默来回涮过三遍。

百达翡丽，特定系列，一眼认出。

这些词汇放在一起，再配上个工薪家庭的高一生，怎么组搭都显得格格不。

他不是多疑的，可这一刻，桑振翼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而同样也察觉到自己在对方面前失言的曹曳燕，迅速合上关好。

“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就如是真教烫伤到那样，孩将礼盒推至车窗边，“桑总，请帮我还给桑林茂，告诉他，心意我领了，但礼物真的不能收。”

“呵，我只是代转的。”没有接回礼物，他反倒徒盯看她，唇角二度勾起了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如果你坚持要还，应该亲自还给茂茂。不过。”

话到这里停顿下来，桑振翼抬看自己的腕表，说道：“茂茂正忙下周出国留学的手续，恐怕现在没时间再跟你见面。”

“可桑总，我只是个学生，收这样的表，若真敢戴去学校，恐怕会很不合适。”

紧握方形首饰盒的沙丘弧手稍加使劲，指节处便渐起发白色变，“再说，无功不受禄，我真没有理由收他这么贵重的……”

正当曹曳燕还想坚持退还时，桑振翼却已收调回视线，他神肃穆地转向司机吩咐道：“开车吧。”

“是。”

“等等，桑——”还再试图说些什么，可车窗早早重新升起。

透过逐渐变窄的缝隙，她看到桑振翼对自己绅士微颔首，那表像是在做告别，又酷似某种意味长的审视。

待车窗完全关闭后，宾利悄无声息滑返程的归流，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街灯把曹曳燕倩影拉得很长，投在空的马路边沿。她安静伫立于那黑影尽，久久未动，似给揳牢般钉原地。

手中那块方盒，棱角硌贴玉肤，它直硌得自己心里阵阵发紧。

夜风撩拨青丝，拂过她月浸的寒颜，令凉意丝丝缕缕渗透至绀玫夜肌内。

直使曹曳燕分不清这凉意究竟是从风里来的，抑或是从自己识海降沉下来的。

此时，远去的宾利车内，桑振翼靠坐在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幽寂的空间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仍低沉嗡鸣。

“桑总，回医院吗？”司机这会儿从后视镜看了眼对方，轻声询问。

“嗯。”他没有睁眼。

脑海中正认真回放思研——刚才自己与曹曳燕的那些对话、互动，以及每次她面部的细微绪反应。

这个孩，绝没先前派调查时候，表面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能一眼认出百达翡丽twenty系列，说明她对奢侈品牌本就有相当的了解。

谈吐、应对，乃至身上那种若有若无的高冷疏离——这一切，都远超过一个普通十六岁孩应有的模样。

另外，最让他在意的，是曹曳燕听到茂茂即将出国时的反应，惊讶是有，关心也是真的，可唯独没有不舍和遗憾。

这种淡漠，只仅存两种可能，要么她对茂茂真的毫无感觉，要么……那就是曹曳燕太善于隐藏自己的层绪。

而自己的直觉告诉他，对方有很大概率会是后者。

一个区区十六岁的小孩，能完美藏匿自己的感；且是出身极为普通的高中生，对奢侈品了如指掌。

更可怕的是，在遭遇江岸声那种侵袭后，她竟能迅速调整状态，冷静戒备……

诸多细节，无不正在挑战桑振翼对普通孩的固有傲慢认知。

“有意思。”他缓缓睁开双眼，视线落进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