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午后的阳光透过春风楼的雕花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龙腾小说.comlтｘＳb a @ ｇＭAil.c〇ｍ

楼下说书先生正拍着醒木讲《水浒》，一句“鲁提辖拳打镇关西”喊得抑扬顿挫，引来满堂喝彩。

李墨却觉得，隔壁雅间的戏，比楼下彩多了。

西门靖的声音越来越放肆，混着刻意拔高的媚叫，简直要把屋顶掀翻。

那些污言秽语不堪耳，什么“木美”、“不解风”，什么“脱光了都没反应”——一字一句，都像刀子，剜在对面这个子的心上。

她叫洛贞娘。

李墨记得她。

一个月前太子妃的茶话会上，洛青颜做东，请了京城里数得上号的世家小姐、少。

莺莺燕燕满堂，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说话也掐着嗓子，明里暗里攀比着谁家的布料更金贵、谁家的首饰更稀罕。

唯独她，缩在角落里。

素青色的褙子洗得有些发白，发髻上只簪着一支成色普通的银钗，脸上脂薄得几乎看不见。

她安静地坐着，偶尔低抿一茶，偶尔抬眼看看窗外，仿佛这场热闹与她无关。

李墨那时刚晋了侯爵，被洛青颜拉着应酬了一圈，目光扫过满堂莺燕时，在她身上停了一瞬——不是因为她美，而是因为她那份与周遭格格不的疏离。

后来他才知道，她姓洛，是尚书府的旁支。ωωω．lTxsfｂ．Ｃ⊙㎡_

洛家是大族，嫡支显赫，可旁支的子就难过了。

她父亲早逝，母亲守寡拉扯她长大，好不容易攀上西门家这门亲事，本以为能过上好子。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谁知西门靖是个纨绔，成亲三年，在外花天酒地，回家连正眼都不给她一个。

可她硬是撑着。守着那点可怜的规矩，守着那份可笑的忠贞，以为这样，就能换来丈夫的回。

天真。

天真得可怜。

此刻，洛贞娘坐在他对面，那张清秀的脸惨白如纸，嘴唇被咬得渗出血丝。她的手指死死攥着帕子，指节泛白，身子抖得像风里的落叶。

隔壁又传来一阵声语。

“……公子，您家夫若知道您在外这样，会不会气得撞墙啊？”的声音又娇又媚，带着刻意的挑逗。

西门靖嗤笑一声，声音里满是轻蔑：“她？她那木子，撞什么墙？八成只会躲被窝里哭。你放心，她不敢闹。她一个旁支，能嫁进西门家是高攀，闹出去，她娘第一个不答应。”

洛贞娘浑身一颤，眼泪终于滚了下来。

那泪珠一颗一颗，砸在她攥着帕子的手背上，洇开一小片色。可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唇，把所有的声音都咽回肚子里。

李墨看着她。

暮春的阳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www.ltx_sd^z.x^yz

那脸不算顶美，却有一种让移不开眼的净——不是少那种未经世事的净，而是一种历经磨难后，依旧不愿被玷污的倔强。

这种，他见得太多了。

她们守规矩，守贞节，守着一个虚幻的梦，以为这样就能换来尊重。可现实是，越守，越被践踏。她们的规矩，不过是别践踏她们的台阶。

“夫。”他开，声音不高，却像一根针，刺了满室的压抑。

洛贞娘抬起，泪眼婆娑地看着他。那眼神里，有羞耻，有绝望，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求救。

李墨端起茶盏，慢悠悠抿了一，然后放下。

“夫可知，西门公子此刻，正用什么姿势？”

洛贞娘浑身一僵。

李墨的目光越过她，投向那扇薄薄的隔板。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他把她按在墙上，从后面进去的。”

洛贞娘的脸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她想捂住耳朵，可手却像被定住了，动不了分毫。

“她的裙子被掀到腰上，两条腿缠着他的腰。”李墨继续说着，语调平缓，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她心上，“您听——”

隔壁传来一阵急促的体撞击声，“啪啪啪”地响，混着的叫和男的粗喘。

“这撞得一声声的，”李墨唇角微扬，“怕是连墙板都在晃。”

洛贞娘终于忍不住，猛地站起来，踉跄着往门冲去。

可她的手刚碰到门帘，就听见隔壁传来西门靖一声低吼，和绵长的媚叫。

她僵在原地。

那声音太清晰了——清晰到她能想象出丈夫此刻的表，那种在她面前从未有过的、狂热而丑陋的表。

她缓缓转过身，看着李墨。

泪流满面，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墨靠在软榻上，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

“假的。”他说。

洛贞娘愣住了。

“您守的那些规矩，那些忠贞，全是假的。”李墨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看着她，“而隔壁正在发生的——才是真的。”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低看着她。那双邃的眼睛里，没有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让无处遁形的……审视。

“夫，”落花有意，流水无。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胸腔里滚出来的，“您还要继续守下去吗？”

洛贞娘看着他，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

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可是——

她想起寡母的眼泪，想起那些亲戚的冷眼，想起成亲三年来的每一个夜晚，她独自守着空房，听着外面的风声，以为明天会更好。

可明天，从来没有更好。

李墨没有再说话。

他转身，走向门。走到门帘边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

这间包房我一直留着，我每下午回来听书让。”他的声音很淡，像在说天气，“夫若想……随时可以过来。让他们也听听，什么才是真的。”

门帘掀开，又落下。

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楼梯。

洛贞娘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隔壁的动静渐渐平息，传来窸窸窣窣穿衣的声音，和撒娇的软语。然后是西门靖得意的大笑，说真比家里那个木好，半天憋不出一个。

她闭上眼睛。

泪水最后一次滑落。

然后，她睁开眼，擦泪痕，挺直了背脊。

她走到李墨方才坐的位置，端起他喝过的那盏茶，将杯中残茶一饮而尽。

茶已凉透，却烫得她心发疼。

她放下茶盏，转身，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