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时候筷子在碗里一圈一圈地搅。
她的动作很麻利,灯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偶尔抬
,看他一眼。
“看什么?”
“看你。”
她笑了一下,没说话。
鸳鸯火锅支起来的时候,窗外已经全黑了。
热气腾腾地往上冒,辣油的香味飘得到处都是,混着麻酱的浓香和蒜泥的辛辣。
水汽糊了玻璃,窗外的万家灯火都成了模糊的光斑。
她夹了一筷子
,放进他碗里。
“这边是清汤的,不辣。”
他吃了。
她自己吃的是麻辣味的。
两个
就这么吃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片在锅里翻滚,豆腐在汤里浮沉,偶尔有热气扑到脸上,暖得让
发懒。
“你最近在看什么书?”他问。
她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
她想了想,筷子在空中顿了顿。
“《鄙视》。”她说,“莫拉维亚的那个。”
“讲什么的?”
“讲一对夫妻。”她夹了一片
,在锅里涮了涮,
片从红变白,“丈夫觉得自己为妻子付出了很多,妻子却越来越瞧不起他。后来他发现,妻子的鄙视,是因为他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她。”
程既白没说话。
她看了他一眼。
“你听过这本书没?”
“没有。”
“那你怎么不说话?”
“在想。”
“想什么?”
他放下筷子,筷子搭在碗沿上,“想那个丈夫,”他说,“他觉得自己付出了很多……是真的付出了,还是觉得自己付出了?”
白露看着他。
“有什么区别?”
“有。”
“什么区别?”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
水。水是温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真的付出,是给对方想要的。觉得自己付出,是给了对方自己认为重要的。”
白露没说话。
她低下
,继续吃
。热气从锅里往上冒,模糊了她的脸。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
:
“书里有一段对话。”
“嗯?”
“妻子问丈夫:‘你知道我最想要什么吗?’”
程既白看着她。
“丈夫说:‘你想要我成功,想要我出
地,想要我给你更好的生活。’”
她顿了顿。
“妻子说:‘你错了。我最想要的,是你问问我想要什么。’”
热气从锅里往上冒,模糊了她的脸。她的眼睛在热气后面,亮亮的,程既白甚至能在那点亮光里看到自己的样子。
很久。
他才伸出手,把她耳边散落的
发拨到耳后。她的
发凉凉的,带着窗外的寒意。
“那你呢?”他问。
“什么?”
“你最想要什么?”
白露愣了一下。
她看着他。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开着,气泡从锅底冒上来,一个接一个,
了又冒,冒了又
。
她笑了一下,就在那一瞬间,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又暗了下去。
“我想要的,”她说,“你都知道。”
程既白没说话。
他知道。
他当然知道。
她整个
,就是那本书里妻子的反写。
妻子鄙视丈夫,是因为丈夫从来不问。
但他问了……
而她不答,她是怕答了,他就真给了,更怕的,是他给了之后,她发现自己还想要别的,要更多的。
她知道自己要不起。
所以她不答。
“卿卿。”他叫她。
“嗯?”
“这次去的地方,有点远。”
她看着他。
“嗯。”
“可能要一阵子。”
“嗯。”
“你……”
她打断他。
“程既白。”
“嗯?”
“你不用说了。”
她夹了一筷子
,放进他碗里。
片在碗里冒着热气,上面的羊
汤汁慢慢地渗进米饭里。
“吃吧,
要老了。”
他看着碗里那片
。
热气往上冒,扑在脸上,烫得眼眶发酸。
他没再说什么。
他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