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黑狼部营地出发的那天早晨，天还没亮透。 东边的山后面有一点点白，像谁用刀在那黑沉沉的天幕上划了一道细细的 那白很淡，很薄，薄得像母亲那件白狐皮大衣上的绒毛。 可那白在慢慢变大，变亮，把那黑一点一点地挤走。 营地里很吵。 那些 我站在帐篷外面。 母亲站在我身边。 她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不是那件粗布的，也不是那件黑狼部的皮袍。 是一身她连夜改出来的衣服，用黑狼部最好的皮子，照着汉 那衣服是 上身是窄袖的短袍，紧紧裹着身子，把那胸那腰都勒得清清楚楚。 下身是条长裙，也是鹿皮的，一直拖到脚面。 裙摆上镶着一圈雪白的狐毛，那狐毛在她走动的时候一飘一飘的，像踩在云上。 她的 不再是 那银簪子是我从黑狼王的帐篷里找出来的，很细，很亮，簪 那绿松石在她乌黑的发间，像一颗星星。 她的脸上什么也没涂。 那些黑灰早就洗 那脸白白的， 嘴角那个痂已经掉了，露出下面新长的 她站在那儿。 站在清晨的冷风里。 那风吹得她裙摆上的狐毛一动一动的，吹得她鬓边一缕碎发一飘一飘的。 那碎发蹭着她脸颊，蹭得她痒痒的，她微微侧了侧 那动作很轻，很慢，可那手从那发间滑过的时候，白得像那狐毛。 我望着她。 她也在望着我。 那眼睛亮亮的。 那亮里有笑。 “看什么？”她问。 那声音轻轻的。 “看你。”我说。 她笑了。 那笑从那嘴角溢出来，从那 然后她走过来。 站在我面前。 站在那两只手就能抱住的距离里。 她伸出手。 那手白白的，软软的，从那窄袖里伸出来，像一节新出的藕。 她帮我把领 那动作很慢。 很轻。 像那年出租屋里她每天早上帮我整衣领的时候——那种慢，那种轻。 “好了。”她说，“像个狼王了。” 我低下 望着她。 望着她那亮亮的眼睛，那高高的发髻，那发髻上的绿松石。 “妈——”我说。 “嗯？” “我们这次去拉萨，见了驻藏大臣，我们的身份就能定下来了。” 她望着我。 那眼睛里的光在听。 “定下来之后——”我说，“我们就是大夏的 她点点 那一下点得很轻。 “我知道。”她说。 我望着她。 望着她那张脸。 那脸上什么表 “妈——”我又叫了一声。 她望着我。 “嗯？” “你——没什么要说的？” 她望着我。 望着我。 然后她笑了。 那笑从那眼睛里溢出来，溢得满脸都是。 “有。”她说。 “什么？” 她往前走了一步。 更近了。 近得我能闻见她身上的味道——那皮袍的膻味，那银簪子的金属味，还有她自己那种让我 她抬起手。 那手碰到我的脸。 那手凉凉的，软软的。 她开 那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像那年出租屋里她第一次说“妈跟你走”的时候——那种声音。 “儿——”她说，“你现在是我的男 那七个字像七团火。 烧在我心里。 我望着她。 望着她那亮亮的眼睛。 “是一家之主。”她说，“是部族的王。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她顿了顿。 那眼睛更亮了。 “我听你的。” 那三个字轻轻的。 可那轻轻里，有山。 有海。 有整个世界。 我伸出手。 抱住她。 抱得紧紧的。 紧紧的。 她的身体在我怀里软软的，热热的。 那鹿皮的短袍滑滑的，那窄袖下面她那细细的胳膊抱着我的背，抱得紧紧的。 她那高高的发髻蹭着我下 我们就那么抱着。 站在清晨的冷风里。 站在那些来来往往的 那些 都低着 可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在想这个新狼王和这个神 我没理他们。 只是抱着母亲。 抱着我的 抱着这个说“我听你的”的 不知道抱了多久。 只知道松开的时候，她的脸红了。 那红从那白白的皮肤下面透出来，像擦了一层淡淡的胭脂。 她望着我。 那眼睛亮亮的。 那亮里有笑。 “走吧。”她说。 我点点 转过身。 朝那些等着的 母亲跟在我身后。 那脚步轻轻的，细细的，踩在 我们出发了。 队伍很长。 前面是那些 中间是我们——我和母亲，还有十几个贴身护卫。 后面
子。 
们连夜准备的马匹、货物、手，全在营门等着。马的嘶鸣声，的吆喝声，货物的捆扎声，混成一片，在清晨的冷空气里飘着。 的样子做的。 
褐色的，鹿皮的，又轻又软。 发也重新梳过了。 
原上那些
的辫子，是汉的发髻——高高的，盘在顶，用一根银簪子别着。 镶着一颗小小的绿松石。 
净了。 
的，在那褐色皮袍的映衬下，白得像雪。 
，
的，和周围的皮肤不太一样，可再过几天就看不出来了。 ，把那缕碎发别到耳后。 的新旁边溢出来。 整了整。 。 。有朝廷的保护。那些部族就不敢随便动我们了。” 。 
也没有。可那没有表里，有东西。是那种“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东西。 晕的、晚香玉的残香。 。 了。” 
，那银簪子凉凉的，抵在我脖子上。 面前。 不敢看。 。 ，在想这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 。 。 。 走去。 地上，沙沙响。 带着的马，举着黑狼部的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