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恢复。

她脸上的笑容多了一些，虽然还不像以前那样无忧无虑，但至少不再是前段时间那种心事重重的样子。

她会在我做早饭的时候从后面抱住我，把脸贴在我背上；会在我打游戏的时候，抱着糖坐在旁边沙发上，一边看书一边偷偷瞄我的屏幕；会在睡前主动亲我，虽然亲吻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绪。

然而，在那些不经意的瞬间——比如她端着水杯望向窗外发呆的时候，比如她看书看到某一页长时间不动的时候，比如她洗碗时听着水流声眼神放空的时候——我还是能清晰地捕捉到她脸上那种思的神。

那不是在放空，而是在非常认真、非常挣扎地思考着某件极其重要的事。

我知道，她还在想那件事。那个关于“选择”的难题。

我没有主动去问，也没有再提起。

我知道，对她这样一个从小家教良好、格温婉又有些传统、内心却自有坚持的孩来说，要做出那样的决定，需要经历的内心风和道德拉扯，远比我想象的更要剧烈。

催促和追问，只会增加她的压力。

我给了她空间，也给了自己时间去消化这个可能到来的现实。

有时候夜里醒来，看着她安静的睡颜，我心里会涌起一阵尖锐的刺痛和一种近乎虐的占有欲，但紧接着，又会想起她流泪时眼中的恐惧和内疚，想起她说“我心里只有你”

时的坚定。各种绪像一团麻，缠在一起，理不清，剪不断。

周三下午，我提前处理完了公司的事，周牧野他们还在为下一个版本的功能吵得不可开，我打了个招呼就先溜了。

去超市买了些清禾吃的菜和水果，回到家才下午四点多。

清禾难得地也回来得很早，我进门的时候，她正坐在客厅地毯上，拿着一个羽毛逗猫，逗得糖上蹿下跳，扑来扑去。

夕阳的金色光芒从阳台洒进来，笼罩在她身上，给她柔软的发丝和专注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边。

她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眼神跟着糖灵活的小身影移动，那一刻的她，看起来轻松又美好，好像暂时忘记了所有的烦恼。

“回来啦？”她听到开门声，转过，看到是我，眼睛弯了弯。

“嗯，今天怎么这么早？”我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也在地毯上坐下。

糖立刻放弃了对逗猫的兴趣，“喵”了一声就扑到我腿上，用脑袋使劲蹭我的手，求抚摸。

“今天没什么要紧的事，吴总好像去外地见客户了，大家就都溜得早了点。”清禾放下逗猫，伸了个懒腰，针织衫下摆随着动作往上提了一截，露出一小段白皙纤细的腰肢。

她歪看着我买回来的大包小包，“买这么多菜呀？”

“嗯，想着给你做好吃的。”我一边揉着糖的下，一边看着她，“看你最近好像又瘦了点。”

清禾摸了摸自己的脸，笑了笑：“有吗？我觉得还好呀。”她顿了顿，看了看窗外明媚的夕阳，“今天天气真好，不冷不热的。老公，我们晚上吃完饭，带糖出去散散步吧？它好久没晚上出门了。”

“行啊。”我欣然同意，“正好我也坐一天了，活动活动。”

晚饭是我做的，很简单，这段时间我们都没怎么好好吃饭。吃完饭，她主动收拾洗碗，我把垃圾收拾了一下。

等一切都弄好，天已经差不多全黑了，但夜色清澈，能看见几颗早早亮起来的星星。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在身上很舒服。

清禾换了一身简单的出门衣服——浅蓝色的宽松款针织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纤细的手腕；下身是一条米白色的棉质直筒长裤，裤腿宽松垂顺；脚上是一双浅灰色的软底平底鞋。

她把长发扎成了一个清爽的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和优美的脖颈线条。

没有化妆，素面朝天，皮肤在楼道灯光下显得白皙净，整个清爽得像个刚放学的大学生，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净、不染尘埃的“初恋感”。

糖早就等不及了，一看到我拿出牵引绳和它的小项圈，就兴奋得直打转，喵喵叫着往门冲。

“别急别急，小祖宗。”我笑着抓住它，给它戴好项圈，扣上牵引绳。

小家伙立刻用脑袋顶开门，率先冲了出去，然后蹲在楼道里，回冲我们“喵”了一声，蓝宝石般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催促：快点呀，粑粑麻麻！

我和清禾相视一笑，锁好门，跟了上去。

傍晚的小区很安静。

这个小区绿化率很高，走在林荫道上，两旁是枝叶繁茂的香樟树和桂花树，空气中已经隐隐能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

路灯昏黄，光线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形成斑驳晃动的光斑。

偶尔有遛狗的经过，或者慢跑的邻居擦肩而过，都会下意识地多看我们两眼——主要是看清禾。

我能感觉到那些目光，有欣赏，有惊艳，当然，也少不了夹杂在我身上的那种混合著羡慕和一点点嫉妒的打量。

每当这时，我都会下意识地把清禾的手握得更紧一些，或者把她往自己身边搂得更近一点，心里那属于男的幼稚却又真实的虚荣和满足感，就会咕嘟咕嘟地冒出来。

从小到大，家境优渥，长相也算得上端正，我其实很少因为外在的东西产生什么强烈的优越感。

“钱？”

那是我爸的。

长相？

爹妈给的。

能力？

还在努力证明。

但唯独拥有清禾这件事，让我从心底里感到一种充盈的骄傲。

我会觉得，看，这么美好的孩，是我的妻子。

她依赖我，信任我，我。

这种归属感和被需要的感觉，是其他任何东西都无法替代的。

清禾似乎也察觉到了那些目光，但她并不在意，只是挽着我的手臂，身体轻轻靠着我，我们以一种近乎同步的节奏慢慢走着。

她的手指偶尔会无意识地在我手臂上轻轻划动，带着一种全然的依赖和亲昵。

糖走在前面，牵引绳保持着适度的松弛。

它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闻闻路边的灌木丛，看看花坛里新开的小花，或者仰盯着树枝上叽叽喳喳的麻雀，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好奇声音。

有时候看到一片形状奇怪的落叶，它会如临大敌般弓起背，小心翼翼地用爪子拨弄一下，然后被落叶突然的翻动吓得往后一跳，逗得我和清禾忍不住发笑。

“你看它，胆子这么小，还什么都好奇。”清禾指着又一次被自己影子吓到的糖，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随你。”我脱而出。

“讨厌！我哪有那么胆小！”清禾娇嗔着，轻轻捶了一下我的胳膊，力道软绵绵的，更像是在撒娇。

我们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聊着一些琐碎又轻松的话题。

聊我公司里周牧野和陈知行又因为一个游戏特效的细节争得面红耳赤；聊她公司里新来的实习生闹出的笑话；聊我们第一次带糖回家时，它缩在航空箱里瑟瑟发抖的小可怜样；聊我们大学时一起逃课去看电影，结果被点名抓包的糗事……

晚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