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子上。
墙上贴着那张便签纸,写着姐姐那所学校的名字。他看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房间里是长长的寂静。
他坐在那里,听着那阵寂静。
晚上,妈妈回来了,做了饭,吃了,又去加班了。
方以正一个
在家。
他坐在书桌前,对着作业本,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他想听姐姐声音。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四十七。
姐姐一般九点左右有时间。
他盯着那个时间,盯着数字一点一点变。
他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放下,又拿起来。
手指在屏幕上摩挲着,摩挲着,屏幕沾上了一点汗。
八点五十五。
他把手机攥在手里,攥得指节发白。然后松开,
呼吸一下。又攥紧,又松开。
八点五十八。
他坐不住,就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圈。从书桌走到门
,从门
走回书桌。
八点五十九。
他把手机贴在心
,贴了一下。心
那里跳得很快,咚咚咚的,他能感觉到那个震动。
九点整。
他按下拨号键。
嘟——嘟——
他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坐在床上,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角。
嘟——嘟——
“喂?”
她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
那一刻,他攥紧的手指松开了一点。
攥了很久的拳
,终于可以松开,憋了很久的气,终于可以呼出来。
“姐。”他的声音有点哑,像砂纸磨过木
。
“嗯?作业写完了?”
“还没。”
“那怎么不写?”
他没说话。他不知道怎么说。他只是把手机往耳朵上又贴紧了一点,贴得耳朵都疼了。然后他躺在被子上,闭上眼睛。
那边沉默了一秒。
“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她的声音软下来,带着一点担心。
他听着那个声音,喉咙里忽然堵住了。
“没事。”他说。
那边又沉默了一秒。
“学习压力大吗?”
“嗯。”
“别太
自己,”她说,“慢慢来就行。”
方以正听着,没说话。他闭着眼,手指慢慢松开了被角,垂在身侧。整个
软下来,软得像一团被揉过的纸,慢慢展开。
“姐。”
“嗯?”
他想说点什么。想说我这两天很难受。想说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想说我特别想见你。
但他说不出来。
“没什么。”他说,“你要早点睡。”
那边轻轻笑了一下,像有
在他心
最皱的那个地方,用手指轻轻抚了一下。一下,就平了。
“你也是。早点睡。”
“嗯。”
“那挂了?”
“嗯。”
他等着她挂。
那边先挂了。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没有立刻放下。就那么握着,拇指按在屏幕上,按了一会儿,按出一小片雾气。
窗外没有月亮。天黑得透透的。
他把手机放到桌上,屏幕朝下扣着。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冷风钻进来,凉的,带着一点特有的
涩味道。他吸了一
,又一
。
心里那层灰蒙蒙的东西好像被冲淡了一点。
不是没了,是淡了,淡成浅浅的一层,像墨水兑了很多水,快要看不见。
他站在窗边,站了很久。
直到手脚都冻得有点发麻,他才把窗户关上,回到床边,掀开被子躺进去。
被子凉凉的,他蜷成一团,把脸埋进枕
里。
他想起刚才姐姐的声音。想起她说“慢慢来就行”的时候,语气里那一点点软。她最后那声笑,很轻,像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
他闭上眼睛。
明天九点。
他可以等。
第二天晚上,方以正又打电话过去。
还是九点。
“喂?”
“姐。”
“又没写作业?”
“写了。”
“那怎么还打?”
他没说话。
那边笑了一下。
“说吧,什么事?”
“没什么,”他说,“就是想听听你说话。”
那边顿了一下。
“听我说话?”
“嗯。”
沉默了两秒。
她声音空灵,手机听筒听起来不那么真切,“那你想听什么?”
他不知道。
“随便。”他说,“什么都行。”
那边开始说。说些琐碎的、平常的事。食堂涨价了,宿舍楼下的猫生了小猫,今天上课差点睡着了。
他听着。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听着姐姐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软软的,慢慢的,像一条小河在他耳边流淌。
他心里那层灰,仿佛一点一点被冲走。
“以正?”
“嗯。”
“你在听吗?”
“在听。”
她笑起来。
“行了,不说了,你快睡吧。”
“嗯。”
“明天还打吗?”
他愣了一下。
“你想打就打,”她说,“不想打就不打。”
“打。”他说。
“好。那明天九点。”
“嗯。”
挂了。
刚才姐姐的声音。她说“明天还打吗”的时候,语气里那一点点笑。
她说“好,那明天九点”的时候,那个“好”字拖得有点长,软软的,像棉花糖化在嘴里。
方以正放下手机,坐在那里。
他想,他明天又有一件事可以等。
从那天起,他每天都打。
九点,准时。
有时候说十几分钟,有时候说几分钟。说什么都行,说不说都行。只要听见她的声音,他心里那层灰就淡一点。
像有一盏灯,每天晚上九点准时亮起来。
有一天晚上,她说:“你最近怎么天天打电话?”
他沉默了一下。
“想听你说话。”他说。
“行吧,”她说,“那你想听的时候就打。”
他“嗯”了一声。
挂了电话,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他想,姐姐不知道。
不知道他为什么天天打。不知道他每天晚上等九点等得心里发慌。不知道她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着,半夜睡不着的时候翻来覆去地想。
但姐姐让他打。
她对他说,你想听的时候就打。
而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