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上。”三齐声唤道。

陆铮微微点，赤金色的瞳孔在小蝶那张还带着羞色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天荒地补了一句：“伤别碰水。”

“是……主上费心了。”小蝶受宠若惊，脸埋得更低了。

陆铮没再说话，正要转身离开，识海中却突然响起了一阵带着媚意的娇笑。

“主上～瞧瞧这小丫，魂儿都要被您给勾丢了呢。”沈红缨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刚睡醒的猫，“您对那瑶光宫主倒是手下留，对自家的小猫儿却如此”关心“，家瞧着这心里真不是滋味。”

“你很闲？”陆铮在脑海中冷声回击。

“咯咯，家这是在替主上忧心呢。”沈红缨语气一转，带了几分肃穆，“主上，那一半龙心碎片虽然能修复您的伤势，但大罗镜的道门法力极其毒，若不彻底祛除，下次遇见那，您依旧会落下风。更何况……那的血脉，真的和您很像，像得让家心惊。”

陆铮脚步微顿，目光邃。

的确，那种源自灵魂处的共鸣是不可能造假的。他摩挲着怀中那冰冷而又炽热的碎片，心中那个疯狂的念愈发清晰。

“主上，吃点东西吧。”

碧水端着一碗刚刚温热的粮走过来。

她看着陆铮，眼神中既有对小蝶的感激，也有作为“后宫之首”本能的醋意，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历经生死后的依赖。

她主动拉住陆铮的衣角，声音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主上劳累了一整天，家瞧着都心疼。”

陆铮看着碧水那双如水蛇般柔的眼眸，心那躁戾似乎被抚平了一些。

他接过碗，目光掠过碧水那明显因沉重而微微有些颤抖的双腿，顺势拉过她的手，声音虽冷，力道却稳：

“坐下歇着，肚子里那个不想要了？”更多彩

碧水愣住，随即眼眶猛地一热，乖巧地挨着陆铮坐了下来。

山内，跳动的篝火将几的影子投在石壁上，织在一起，显得既凄惶又透着一抹异样的温。

夜色缓缓降临了，此时的荒原在月光下显现出一种近乎惨白的荒凉。

陆铮坐在，手中反复摩挲着那半块龙心碎片。

金色的纹路在指间流淌，每一次脉动都引起他体内“龙首”的强烈回应。

然而，他的思绪却始终被白里瑶光那一记镜光所占据。

“大罗镜……”他低声呢弄。

作为道尊血脉的承载者，他能感觉到那面镜子并不是单纯的法器，它似乎拥有某种寻找“本源”的灵。

当镜光照进他经脉的刹那，他感受到的不是单纯的排斥，而是一种……委屈。

就像是失散多年的老仆，终于见到了那个沦落魔道的少主，既想镇压他的戾气，又想护住他的周全。

“主上在想那个？”

沈红缨的声音幽幽响起，这一次少了几分轻佻，多了几分探究，“那种血脉共鸣，家在大离皇室的秘辛里见过类似的记载。除非……她是你们道尊一脉流落在外的旁系支脉。若真是如此，主上，她可就是您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了。”

“亲？”陆铮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讥讽的弧度，“在这修真界，血脉越近，杀起来才越痛快。”

尽管中说着狠话，但陆铮却无法否认，当他看着瑶光那张清冷且与他有几分神似的脸庞时，内心处那座荒芜已久的孤岛，竟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震颤。

与此同时，百里外的镜月宫。

瑶光独立于望台之上，手中的大罗镜正倒映着天际那一孤月。

她的冰心诀已经运转到了极致，周身甚至凝聚出了一层淡淡的冰霜，可心底那个影子却像是一团永不熄灭的魔火，无论如何也无法扑灭。

“为什么？”

她抚摸着镜面。

昨战时，当陆铮抱起那个受伤的小侍，发出一声震天怒吼时，她分明从那个“魔”的眼中看到了最纯粹的愤怒与护持。

那是一个流着神血的男，在为他的眷属咆哮。

那一刻的陆铮，不像魔，反而像是一个守护领地的神。

“宫主，夜了，回殿歇息吧。”清霜不知何时又出现在身后，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

瑶光没有回，只是冷淡地开：“传令下去，封锁北境所有通往皇陵的暗道。若发现那魔的行踪，第一时间引”镜花水月“大阵，不得擅自出击。”

“是。”清霜应声退下，心中却愈发惊疑。以往的宫主绝不会如此谨慎，这种“困敌而不杀”的策略，倒更像是给对方留一线生机。

待清霜走远，瑶光握紧了大罗镜。她的指尖在镜柄处剧烈颤抖，一个疯狂而违背宗门规矩的念在她脑海中飞速成型。

她想知道真相。

关于那面镜子的真相，关于那魔血脉的真相，以及……关于她自己身世中那段被师尊刻意抹去的空白。

“你要我杀他，可你为什么又要我保护他？”瑶光看着大罗镜，仿佛在质问这面神器的意志。

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瑶光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披上一件不起眼的灰色斗篷，收起宫主的威严，独自一跳下了望台。

她没有惊动任何，身形如一道虚幻的月光，消失在通往枯木林的苍茫夜色中。

这一去，不是为了正道的斩妖除魔。

她要去寻他。即便是坠魔道的渊，她也要在彻底毁灭之前，看清那个与她同根同源的灵魂…………

山处，篝火只剩下点点暗红的星火，勉强维系着一丝暖意。

苏清月并未睡，她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呼吸轻缓。

透过半掩的眼帘，她默默注视着那个孤寂的背影。

作为云岚宗曾经的圣，她曾见惯了名门正派中那些温润如玉、谦谦礼让的才俊，可如今，那些记忆中的面孔都已模糊，唯独剩下这个将她拖渊的魔，在月色下显得如此真实且厚重。

她摸着腹部，那种血脉相连的微弱跳动让她感到一阵阵惶恐。

她曾经恨毒了陆铮，恨他的残，恨他的强取豪夺。

可当危险降临时，当瑶光那近乎毁灭的镜光落下时，她发现自己竟然在本能地寻找他的庇护。

“苏清月，你真的疯了。”她在心底发出一声自嘲的轻叹。

看着小蝶在睡梦中偶尔露出的甜蜜笑意，看着碧水在陆铮身边的温顺依赖，苏清月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撕裂感。

她既鄙夷这种依附于魔的苟且，又无法抑制心中那随之而生的酸楚。

这种近乎“共患难”的错觉，正在一点点蚕食她作为圣的最后一点骄傲。

“主上，天快亮了。”

苏清月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中响起，打了这种让窒息的沉默。

陆铮站起身，身上的黑袍发出一阵肃杀的摩擦音。

他回过，赤金色的瞳孔扫过三。

小蝶已经转醒，虽然肩膀还缠着白绸，但眼神中已恢复了神采；碧水正费力地支起身子，正了正发髻。

“走。”陆铮简短地吐出一个字。

众走出山时，黎明的第一缕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