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云震天的刀之下。

“那你还敢站在老子面前？”云震天的声音低了几分，不再是质问，倒像是在自言自语 。

陆铮抬起，那双原本因恐惧而有些涣散的赤金色瞳孔，此刻竟在刀意的磨砺下生出一近乎偏执的狠劲。

“不来，她们会死。”他重复了一遍，虽然声音依然颤抖，却比刚才更稳、更沉 。

云震天盯着他看了很久。

那目光像刀，一层层剜开他的皮，要看清那骨子里到底藏着什么。

他看见了恐惧，那种最真实、毫不掩饰的凡恐惧；但他也看见了恐惧底下，那正在如同野火般悄然蔓延的、为了守护而生出的疯魔。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云震天忽然放声狂笑，笑声沙哑低沉，在废墟间回，激得四周刀痕铮铮作响，“那老子就给你这个机会！”

话音未落，那柄巨刀已被他缓缓举过顶。那一瞬，陆铮只觉得，天塌了 。

云震天的刀举过顶的那一瞬间，陆铮眼中的世界彻底变了 。

那不是一种夸张的错觉，而是真实的、近乎毁灭的感知 。

陆铮只觉得顶的天穹像是塌陷了一般，狂而厚重的刀意从四面八方疯狂挤压过来，如同一座万丈的山岳死死悬在他的天灵盖上 。

周遭的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原本呼啸的风停了，连晨光都仿佛在这一刀的影下暗淡了几分 。

陆铮独自站在刀意的风眼中心，像一只被钢钉死死钉在原地的蝼蚁，膝盖在剧烈的威压下疯狂打战，几乎要支撑不住这重量而跪下去 。

但他死死地钉在原地，没有闭眼 。

他那双赤金色的瞳孔在颤抖，却死死盯着那柄布满裂纹的暗红巨刀，盯着云震天那只冷漠如冰的独眼 。

在这一瞬的生死边缘，无数杂的念在他脑海中走马灯般闪现：张三曾教导他“间的剑杀，心里的剑杀鬼”；老道曾传他“以心守神，以神御气”的吐纳之法 。

更清晰的，是碧水挺着孕肚的模样，是小蝶拉着他衣角的力道，是苏清月即便疲惫却依然挺拔的背影 。

他不知道为何这些碎片让他如此执着，他只知道——他绝不能死在这里 。

“斩！”

云震天的刀终于落了下来。

那一刀似乎并不快，甚至带着一种沉重到极致的缓慢，仿佛是在拖拽着整座山脉的力量一寸寸压下 。

刀锋还未触碰到皮肤，恐怖的刀意便已先行撕开了陆铮的玄色衣襟，在他苍白的胸上划出一道平整的血痕 。

鲜艳的血珠刚一渗出，便被狂的劲风碾碎，化作一团凄厉的血雾。

与此同时，陆铮体内的道魔漩涡开始了前所未有的疯狂旋转 。

道种的清气与魔道的浊气如同两条怒的巨蟒，在他狭窄的经脉中撕咬、纠缠、吞噬 。

那种非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两力量在死亡的迫下，竟然奇迹般地不再单纯为了毁灭对方而争斗，而是在生死一线中寻找一个能够让他活下去的平衡点 。

“啊——！”

陆铮嘶吼着，嗓音沙哑而碎，带着少年拼尽全身力气后的音 。

那不像是强者的咆哮，更像是一声不甘沉沦的哭喊 。

他没有选择格挡，而是用那种近乎自杀式的悍勇，举起手中的枯木棍迎着那柄绝世巨刀狠狠劈了上去 。

他想起张三曾说过：刀来了，千万别躲，躲了一次，这辈子的心气就全躲没了 。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瞬间震碎了城隍庙方圆百丈内残存的断壁残垣，漫天尘土如同断了线的飞瀑倾泻而下 。

陆铮只觉得双臂在一瞬间失去了知觉，仿佛骨骼都已寸寸碎裂，五脏六腑更是被恐怖的震击得移了位 。

他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满地碎石之中。那根木棍经受不住如此冲击，已然碎成了齑 。

陆铮躺在废墟里，虎崩裂出的鲜血染红了身下的碎石，他剧烈地起伏着胸，大贪婪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 。

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疼，每一根骨似乎都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但他睁着眼，看着顶灰蒙蒙、却又开始亮起光芒的天空，嘴角竟扯出一抹惨淡而庆幸的笑 。

眼泪混杂着脸上的血污滑嘴里，又咸又腥 。

他在那一瞬终于明白了：他怕死，但他更怕她们死 。那份守护不再是因为契约，而是因为她们是鲜活的、有名字的碧水、小蝶与苏清月 。

云震天缓缓收回巨刀，踏着碎石走到他面前，低俯视着这个满身是血的少年，独眼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温和之色 。

“你接住了 。”

云震天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随手丢在了陆铮血迹斑斑的胸上 。

令牌通体呈暗金色，似金非金，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还带着一丝属于云震天的体温 。

“拿着。滚吧。”云震天的声音沙哑，如粗砾的砂纸磨过风化的岩石，不带半分温，却也少了最初的杀意 。

陆铮死死攥住那枚令牌，挣扎着从碎石堆里坐起来 。

他浑身每一寸骨都像被重锤夯过，细密的冷汗与鲜血混在一起，刺得伤生疼 。

可他攥得很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色，仿佛这不只是一枚令牌，而是他拼尽命才从曹地府抢回来的生路 。

他抬看着那尊如铁塔般的背影，裂的喉咙动了动，却终究没能发出声来 。

云震天背对着他站立，背影在孤寂的废墟中显得苍老而萧索 。

“你叫什么？”他忽然问 。

“陆铮。”少年嗓音沙哑地回应 。

云震天沉默了许久，风卷起沙尘打在两身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

他没有回，声音像是从喉咙处挤出来的碎石：“陆铮……老子记住你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龙渊那地方，老子去过。那孩子不记得自己是谁，你要拿碎片，得先让她想起来。龙鳞令能帮你压制忘川咒，但只能撑一炷香。一炷香之内，若解不开她的心结，她宁可自也不会把东西给你。”

陆铮低看向手中的令牌，眼神中透出一从未有过的决绝：“一炷香，够了。”

当陆铮拖着残的身体回到废城边缘的屋时，碧水正死死搂着小蝶，苏清月长剑横膝守在门边 。

她们听到了远处那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小蝶的指甲甚至陷了掌心，嘴唇被咬得发白 。

门被推开的一瞬，陆铮摇摇欲坠地站在晨光里，浑身是血，衣衫损得不成样子，但那双颤抖的手里，正攥着那枚暗金色的龙鳞令 。

“主上！”碧水发疯般地冲上去扶住他，眼泪夺眶而出，“你伤哪了？”

陆铮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张了张嘴，喉咙里满是火烧火燎的腥甜，只轻声吐出一句：“没事 。”他脱力般地瘫坐在堆上，将令牌塞进小蝶冰凉的小手里 。

他知道，现在的自己连站立都已是奇迹，更遑论即刻启程 。

“苏清月，去寻些止血的药。”陆铮的声音虚弱到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