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处的，都已经知道随行者不只是随行者，那么接下来这一路，便不会只是走一条沉鳞道那么容易。

天光渐起时，照祭楼上层传来了长老院的脚步声。

这一次来的不只是昨夜那几名老狐。?╒地★址╗最新(发布www.ltxsdｚ.xyｚ

偏室门外的守卫通报之后，一名白发老妪率先内，正是昨夜在照祭楼质问绯烟的大长老。

她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灵狐，穿白衣，袖有极淡的青纹，腰间没有佩刀，只悬着一卷骨册。

那容貌清俊，眉眼不像普通灵狐那样带着媚意，反而有种近乎书卷气的冷淡。

他进门后先看了一眼陆铮案上的骨签和王印，随后才向大长老微微垂首，显然不是无关紧要的随从。

大长老没有绕弯。

“长老院商议过了。王既然执意让你去沉鳞道，长老院便派一随行，记录沿途所见，也防止龙鳞令落虎族或天界手中。”

陆铮看着那个年轻灵狐，没有说话。

大长老侧目道：“白珩。”

那年轻灵狐这才抬眼，向陆铮行了一礼，礼数周全，却不卑不亢。

“白珩见过陆公子。”

这个称呼比“族”顺耳些，也比王城里那些官样称呼自然。陆铮看了他一会儿，道：“你是来帮我，还是来盯我？”

白珩没有被这句话噎住，也没有急着表忠心。

他看了一眼大长老，见她没有阻止，才平静道：“长老院让我看着龙鳞令，王让我不得妨碍你。这两句话摆在一起，听着本就不太像能同时完成的差事。若只说我是来帮你的，未免太假；若只说我是来盯你的，又显得我把事看得太轻。我会跟着你，也会把我看见的事带回照祭楼。至于路上帮不帮你，要看你走的那一步，会不会把我们一起送进水门里。”

陆铮道：“说得还算明白。”

白珩微微一笑：“陆公子若喜欢听更明白的，也可以。我不希望你死得太早，因为你死了，龙鳞令会变成更大的麻烦；我也不希望你一路顺畅，因为你若太顺，长老院会觉得王瞒了更多东西。这个位置并不好站，所以我会尽量站在能看清楚的地方。”

大长老皱眉：“白珩。”

白珩垂下眼：“大长老放心，我没有忘记自己是谁派来的。”

陆铮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年轻灵狐比大长老更值得留意。

大长老的态度明摆着，反倒不难判断。

白珩不一样，他不装作自己没有立场，却也不把立场放在脸上。

他知道长老院要什么，也知道绯烟要什么，更知道自己夹在中间不可能完全净。

这样的，在路上未必比敌省心。

大长老把一枚青纹骨册给白珩，又看向陆铮。

“沉鳞道不是你们族的地方。你拿着王的印，也只是暂时能过几道门。若你在路上动了不该动的东西，白珩有权记录，也有权将消息送回长老院。”

陆铮道：“他有权记录，我也有权不等他写完。”

大长老眼神一冷。

白珩却低笑了一下，像并不觉得被冒犯。

“看来我要写快些。”

气氛短暂僵住，又被门外另一道脚步打断。

这一次进来的是绯烟的。

来是一名子，身着青鳞轻甲，发高束，没有多余饰物，眉眼清冷，腰间一柄窄刀，刀鞘没有花纹，只在末端刻着一枚极小的狐尾印。

她进门后没有看大长老，也没有看白珩，径直向照祭楼上层方向行礼。

楼上传来绯烟的声音。

“青棠，沉鳞道由你带路。你只听三条命令：护住王印，不许外夺龙鳞令，不许随行者擅自验祭。除此之外，陆铮要如何走，你看况处置。”

子低：“属下明白。”

大长老脸色不太好看：“王这话，是不信长老院的？”

楼上短暂安静了一息。

随后绯烟的声音落下：“大长老若觉得自己的值得全信，便不必在意我派同行；若觉得他不值得全信，那我派正好。”

大长老被堵得脸色更沉。

青棠像没有听见这段锋，只转身看向陆铮，语气很净：“陆公子，沉鳞道外围我走过三次，但真正道只有一次，还是十年前随王查水妖暗哨。路上我能带你避开青丘设下的几道封门，至于封门之后的东西，我不能保证。”

陆铮道：“你倒也不说好听话。”

青棠道：“路上死的，大多都是因为有提前把话说得太好听。”

这话让陆铮想起绯烟。

青丘王身边派出来的，果然和她有些相似。

青棠没有绯烟那种压住整座楼的权力感，却有一种执行命令的才有的利落。

她不需要别喜欢，也不在乎陆铮怎么看她，只把该说的说清楚，剩下的靠路上判断。

白珩看着青棠，轻声道：“十年前那次水妖暗哨，长老院后来只收到半卷记录。原来剩下半卷在王手里。”

青棠看了他一眼：“那半卷写的是死了哪些。长老院若想看，回去问王。”

白珩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看来这一路不会无聊。”

陆铮收起残图和王印，站起身。

大长老看着他，忽然道：“族，你最好明白，王今保你，不代表青丘会一直保你。若龙鳞令带来的不是生路，而是灾祸，长老院会先保青丘。”

陆铮看向她：“你们保不保我，我没有多大兴趣。只要别挡路。”

大长老冷笑：“你以为凭你一把刀，便能在妖界横行？”

陆铮道：“不能。”

他答得太平静，大长老反倒一顿。

陆铮继续道：“所以我只砍挡在眼前的。”

偏室里一时无说话。

白珩低整理骨册，青棠检查刀扣，大长老冷冷看了陆铮片刻，最终没有继续争执，转身离开。

她来这里不是为了与陆铮吵一场，而是确认长老院的能跟着他，也确认王印真的在他手里。

如今目的已成，她自然不会在偏室里费更多舌。

大长老走后不久，照祭楼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

来的是青丘传令狐兵，甲上还带着晨露，显然是从外关一路赶来。

他在楼前被守卫拦下，很快又被放下层，单膝跪地，将一封刻着虎纹的骨函举过顶。

“虎庭递问令，刚到内关。”

偏室里的气息一下沉了下来。

青棠上前接过骨函，确认封印无误后，送往楼上。

没过多久，照祭楼上层传来骨函开启的声响。

绯烟没有让众避开，也没有压低声音。

她直接在楼上展开问令，冷淡地读完。

虎庭问青丘三事。

其一，为何放不刻命的族关。

其二，刻命碑夜鸣之后，为何不将由诸族共议。

其三，玄牝水门黑灯亮起，青丘为何私启沉鳞道，意欲何为。

绯烟读到最后一句时，楼内许久没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