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行了万福礼，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赞赏。

他玩味地笑了笑，拱手还了半礼：“公主言重了，倒是末将眼拙，让公主见笑。”

他顿了顿，目光在柔福那张清丽的脸庞上流转，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只是末将不解，公主身为千金之躯，本该在宫内苑中纳凉赏花，今为何要有违礼制，冒着被圣责罚的风险，偷偷跑到这儿，私下见未婚的夫婿？”

两第一次见面，言语之间虽然没显生分，却也没有太多的热乎劲儿。

柔福眉目间轻微地蹙了蹙，似乎不悦。

她没有直接回答孙廷萧的问题，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远处波光粼粼的河面，声音清冷得仿佛秋里的晨霜：“怎么，孙将军这会儿倒想起‘礼制’来了？将军当初护着玉澍姐姐一路北上，在安贼军之中，与姐姐生死相依时，也曾想着这些礼法约束么？”

这番话夹枪带，字字句句都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指责。

孙廷萧听得一雾水，眉不由得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见这姑娘的心思犹如海底针一般让摸不透，似乎在刻意点拨他什么，又好像对这桩赐婚颇为不满，不由得压低了声音，语气也生硬了几分：“公主在说什么，末将这等粗听不懂。”

见孙廷萧这般反应，柔福眼底闪过一丝失望。她那双好看的眸子黯淡了几分，轻咬着下唇，幽怨地叹息了一声：

“看来……将军是真的不会向父皇祈免这桩赐婚，去求他改赐玉澍姐姐为妻了……”

她转过，认真地看着孙廷萧那张满是风霜的黑脸，那语气中竟带上了几分替不值的哀怨：“玉澍姐姐……终究错付了。”

孙廷萧听了这话，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有些无奈地挠了挠，心想这养在宫里的小丫，怕是那些才子佳的话本看多了，在这里自己给自己加戏呢。最╜新↑网?址∷ wWw.ltxsBǎ.Me

他以为皇家的赐婚是什么？

是街市上买大白菜，不满意还能随便挑挑拣拣、讨价退换的吗？

那可是天子的圣意，是政治行为，更是对一个遭到忌惮的统兵将领的束缚和安抚。

他若是跳出来说“臣不满意柔福公主，求圣改赐玉澍郡主”，那第二天就得因为“居功自傲、藐视天威”的罪名被言官弹劾，请斩“孙廷萧”。

想到这里，孙廷萧也收起了那副玩味的心思，脸色变得严肃，宛如一块生铁：“公主慎言。圣赐婚，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末将身为臣子，只有叩首受恩的份儿，绝没有推三阻四、挑三拣四，朝三暮四的道理。”

他一席辞藻堆砌得不三不四，和语气上的冷硬形成鲜明对比：“若是公主对这桩婚事不满意，嫌弃孙某是个粗鄙武夫，大可去向圣哭诉祈免。但孙某并无兴致，做那等抗旨不遵的蠢事！”

“你……”

柔福被他这番话噎了一下，原本冷着的面容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急切。她往前迈了半步，认真地辩驳道：

“我……柔福并没有对这桩婚事不满，也没有嫌弃将军！”

她那双晶莹的眸子里似乎要沁出水来，紧紧地盯着孙廷萧的眼睛，声音里带着几分固执的执拗和不解：

“我只是……只是替玉澍姐姐不甘！玉澍姐姐那般你，这一路上为了你连命都可以不要，你难道……难道竟一点都不知晓她的心意吗？”

“兄弟们加把劲儿哟——”更多彩

“哎嗨呦！”

“兄弟们快放下啊……”

“啊？嘿——”

码上的喧嚣依旧震耳欲聋。

那些光着膀子、浑身泥水的民夫们正蚂蚁搬家般地来回穿梭。

有扯着嘶哑的嗓子喊着沉重的耗子拉纤，有排成一眼望不到的长队背着沉甸甸的米粮。

远处的官员们有的在扯着嗓子呵斥，有的则躲在荫凉处偷懒打盹。

在这片热火朝天却又糟糟的庞大工地上，根本没有会去注意孙廷萧这个用席和木板搭起来的私角落。

而在这凉棚之下，一场狗血的感戏码，正在这天汉最具权势的悍将与最尊贵的公主之间荒诞地继续着。

孙廷萧看着眼前这个急得眼眶泛红的小丫，心里是一阵无语。

他实在是不明白，自己才回这汴州行在没几天，玉澍到底在宫里给这位公主殿下灌了什么迷魂汤，讲了些什么七八糟的英雄救美的故事，竟惹得这位宛如“林黛玉”一般娇弱清冷的美如此替她打抱不平，在这里跟他生这等莫名其妙的闷气。

而柔福显然也不知道孙廷萧中暗自嘀咕出声的那个“林黛玉”到底是个什么名门闺秀——恐怕又是孙廷萧在长安、或者是在河北时瞒着玉澍姐姐的哪个相好吧！

一想到这位开府将军不仅不把玉澍姐姐的一片放在心上，甚至还在外面有别的许多娇娥美，这位从小在宫中受德业熏陶的公主殿下心中便更多了几分不悦。

她有些气结地别过脸去，胸因为绪激动而微微起伏着，忍不住轻轻地咳了两声。

孙廷萧见她这副风吹就倒的娇弱模样，生怕这位祖宗真在这里被自己给气出个好歹、直接两眼一翻晕倒在这泥水地里。

若真如此，那他这个准驸马就是黄泥抹裤裆，谁还说得清楚为什么未过门的公主殿下就在他的办公场所不省事？

他赶紧殷勤地从案子底下抽过一把净的竹凳，用袖子胡擦了两把，又手忙脚地倒了一碗已经有些温吞的茶水，没有体统地递了过去：“公主莫急，快坐下喝水顺顺气。那林黛玉可不是我什么相好，那是……最近新晋流行起来的话本里的角，说的是一个心有八窍、孤高绝尘的绝色美嘞。末将刚才是看公主这般气质，这才胡比作了她。”

他本意是想说句软话、拍个马，赶紧把这位随时可能发作的公主殿下给安抚住。

可谁知，柔福听了这番话，不仅没有半分高兴，那双好看的眉反而蹙得更了。

她瞥了一眼那个缺了个子的粗瓷茶碗，并没有接，而是转过，用一种失望、甚至带着几分鄙夷的目光看着孙廷萧，冷冷地说道：

“将军若是只会说这等油嘴滑舌的谄媚之语，那便实在是……又丢了些身为大将的体面了。”

“啊？”

孙廷萧端着茶碗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整个都愣住了。他那张常年冷酷肃杀的脸上，此刻写满了茫然与错愕。

他活了这小半辈子，在死堆里滚过，在朝堂上跟那些老狐狸斗过，可他还从来没遇到过这种——自己拍马说她是个绝色美，对方非但不领，反而还要一本正经地骂他“谄媚”、“丢体面”的！

这宫里养出来的金枝玉叶，脑子里装的到底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孙廷萧看着那道仿佛风一吹就会折断的纤弱背影，只觉得一阵疼。

这小姑娘看起来大约比赫连明婕还要小一两岁。若是他孙廷萧学岳飞成亲早些，生出这么大个闺，都是完全有可能的。

以往那些子，无论是黄巾匪首张圣，还是才高八斗鹿状元，哪一个不是被他那纵横沙场的英雄气概所倾倒？

哪一个在床榻之上，不被他那些不要脸皮的甜言蜜语哄得服服帖帖、意迷？

可这位柔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