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炖得软烂甚至连骨都快化了的红烧大肘子！

旁边还配着几样用各种瓜豆和不知名的野菜炖煮得稀烂的大锅菜，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更离谱的是，那盘用来招待贵客的清炖与烤制羊旁边，竟然突兀地摆着好几个装着各种稀奇古怪、颜色各异的蘸料碟子，其中有一碟甚至泛着诡异的幽绿色。

这等大开大合、甚至有些粗野的做法，让这几位异族使臣面面相觑。

完颜宗弼的眉立刻就皱了起来，他警惕地看了一眼坐在对面主陪位置上、正似笑非笑盯着他们的孙廷萧。

他那简单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两个念：这姓孙的要么是在刻意地用这些粗劣的吃食来折辱他们；要么，便是在这些稀奇古怪的蘸料和稀烂的炖菜里，下了什么吃下去就会让腹痛如绞、拉稀不止的毒药！

其余几显然也存着同样的疑虑，谁也没有立刻动筷子。

就在这尴尬的当，孙廷萧却豪爽地大笑了一声。

他连看都没看旁边坐立难安的秦桧，而是自然地拿起面前的勺子，从自己那碗炖得稀烂的瓜豆菜肴里舀起一大勺，享受地送进了嘴里，一边嚼一边含混不清地指着对面的使臣们说道：

“几位使者远来是客，想必在塞外是没尝过这些玩意儿的！那些个致好看的花架子吃不饱，这玩意儿，你们指定喜欢！”

他桀桀桀地一笑，咽下那炖菜，随后又熟练地用筷子夹起一块清炖的羊，在那个泛着诡异幽绿色的蘸料碟子里狠狠地滚了一圈，在众震惊的目光中，一吞了下去。

“唔……还愣着嘛？那个煮的羊，蘸着那个绿色的料吃！那是韭花酱混了些西域来的野香料，最是解腻提鲜！”

五大部的使臣们见他吃得这般香甜且毫无异样，心中那点防备这才稍稍放下。

他们这些塞外部族，平里在原上风餐露宿，粗粝的东西吃得多了。

即便是他们这等贵、王子，平素吃也不过是白水煮了、或是架在火上烤了，拿随身的短刀切下，再随意抹上几把粗盐罢了。

那些中原的细糕点，他们吃在嘴里，反倒觉得如同嚼蜡，毫无滋味可言。

执失思力是个急子，他见孙廷萧吃得痛快，便也大着胆子，学着孙廷萧的模样，夹起一块羊，在那绿色的韭花酱里蘸了蘸，怀疑地送了中。

下一瞬。

这位突厥悍将那双牛眼瞬间瞪得滚圆。

那混杂着韭花特有的辛香、羊的醇厚，以及一奇异却又开胃的咸鲜味道，在腔中轰然炸开，瞬间便征服了他那早已被粗盐和烤折磨得麻木的味蕾。

“嘿！”

执失思力惊喜地吧嗒了一下嘴，连半句客套话都忘了说，紧接着便迫不及待地夹起了第二块羊。

“还真他娘的不错！”

见执失思力吃得这般没出息，其余四位使节互相看了一眼，也都放下了心中的戒备。

那从案几上飘来的浓郁香与奇异的酱料味，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勾起了他们腹中的馋虫。

完颜宗弼、慕容垂等纷纷拿起筷子，学着孙廷萧的模样，大快朵颐起来。

这几位在幽州还没尝上什么好玩意的塞外贵，此刻终于尝到了这等粗犷却又层次分明的调理滋味，一时间竟也顾不上什么使臣的体面，只顾着埋对付面前那海碗里的红烧肘子和清炖羊。

坐在主位上的秦桧见状，虽然对孙廷萧这等粗鄙的宴客手段颇为不齿，但心里却也长长地松了一气。

只要这帮蛮子肯吃肯喝、不寻衅搞事，他这“主理接风宴”的差事就算是办妥了一半。

“来呐！”秦桧殷勤地拍了拍手，“教坊司的舞们上来献舞！诸位使臣远道而来，切不可怠慢了！”

随着一阵悠扬的丝竹管弦之声，十几名身披轻纱、腰肢如柳的天汉舞踩着细碎的步子飘正厅，在席间翩翩起舞。

然而，这等在中原官员看来足以令神魂颠倒的靡靡之音与曼妙舞姿，却并未引来五大部使臣的多少关注。

他们一边大吞咽着那对胃的饭菜，一边用余光警惕地打量着斜对面的孙廷萧，似乎都在等着看这位骁骑将军，在这酒桌上还要发表什么惊世骇俗的粗鄙之语。

孙廷萧倒也痛快。他放下筷子，端起身前的酒盏，遥遥对着五举了举。

“我大天汉的百姓，祖祖辈辈都擅长在这黄土地上耕作养殖。而那些飞禽走兽、出奇的珍馐好，恐怕诸位所熟悉的白山黑水、茫茫原上，还要比这中原多上几分。”

孙廷萧的声音不疾不徐，在丝竹声中却清晰地传了每一个的耳中。

他指了指案几上那碗炖得稀烂的瓜豆菜肴，语气中透着一看透世事的沧桑与通透：“本将今晚特意请各位吃这些粗粝的吃食，并非是为了折辱各位。只是想让各位知道，不管是这天汉的百姓，还是诸位的部众，这天下忙忙碌碌，说到底，无非都是为了能有一安稳饭吃，能有个过活的奔。”

他顿了顿：“只要懂得调理的火候，这素的瓜豆菜叶，也一样能煮出的美味来。这天下的事，也当如是。”

完颜宗弼这会儿正吃得满嘴流油。

他本就对孙廷萧在朝堂上的嚣张不服气，听了这番话，当即便放下了筷子，不爽地舀了一勺那炖菜送进嘴里。

他刚想梗着脖子开反驳，却觉得那咸鲜软烂的滋味在嘴里还没砸吧够劲儿，于是又顺手地舀了第二勺炖菜吞下，这才冷笑着开了：

“孙大将军这话，是想教训我们吗？”完颜宗弼抹了一把嘴上的油光，那双透着野的眼睛死死盯着孙廷萧，“你是想说，咱们各部最好还是老老实实地待在塞外，和你们天汉互不相犯、井水不犯河水，这天下才能各自吃得了一安生饭吗？”

眼看着席间的气氛又要变得剑拔弩张，坐在主位的秦桧吓得手一抖，差点把酒盏给打翻了。他连忙想要站起来打圆场、说几句好听的场面话。

可还没等秦桧开，孙廷萧却忽然畅快地笑出了声。

“完颜将军误会了。”

孙廷萧随意地向后一靠，似乎在回忆什么，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拉家常：“本将只是想告诉你，你刚刚连吃了两勺、觉得够劲儿的这道炖菜……本将当年，还是在你们真的老家，冰天雪地里的会宁府吃到的。”

此言一出。

“当啷！”

完颜宗弼手中的汤匙猛地砸在了海碗的边缘，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震惊地从食案后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你说什么？！你……你这汉将，竟去过我部心腹要地？！”

完颜宗弼猛地一挥手，指着那碗炖菜，恼怒地喝道：“我虽没读过什么鸟书，但也休想骗我！这等谎言也编得出来！会宁府地处苦寒，哪里种得了这些中原的瓜豆菜叶？！”

面对完颜宗弼的怒质问，孙廷萧不仅没有半点慌，反而笃定地点了点。

“不仅去过，而且就是在那儿、就着那漫天的风雪吃到的。”孙廷萧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完颜宗弼那张惊骇加的脸，随后又自然地转过，看向了坐在旁边的契丹使节耶律大石。

他伸出手指，准地点了点那盘配着幽绿色韭花酱的清炖羊，嘴角勾起一抹隐秘的冷笑：

“哦，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