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便拽着小祖宗回里院消气去了。
馆驿的这处跨院,终于恢复了
夜应有的宁静。
此时,其他的四位主使以及随员们,想必也是被大锅炖菜和半路杀出的刺杀风波折腾得够呛,早早地便回了各自下榻的地方歇息。
“慕容将军若是不急着回去,这长夜漫漫,不如与我一同喝杯清茶如何?”孙廷萧正色,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慕容垂展颜一笑:“大将军盛
相邀,慕容垂敢不从命?”
两
移步进了厢房一侧的书房。
孙廷萧拍拍手,早有仆
奉上了滚烫的香茗。茶香袅袅,在这静谧的空间里,刚才在接风宴上那种剑拔弩张,似乎都被这壶热茶给暂时冲淡了。
两
隔着一张紫檀木的条案相对而坐。
慕容垂端起茶盏观察了下茶色,神色间多了一份推心置腹的感慨:“孙将军,今
你在席间讲的那番‘天下一家’的道理,确有几分大气。”
他放下茶盏,目光变得
邃:“只是……你我都明白,天汉与五大部,为了幽燕的归属早就势成水火。这‘天下一家’的大愿,听起来固然美好,可若要真切做到,无非还是要靠这战场上的刀兵相见,等分出个胜负死活,打痛了、打怕了,才可能有一方心甘
愿地听从另一方的安排。”
孙廷萧并没有反驳,
以为然地点了点
:“慕容将军此言不错。这天下,从来就没有光靠嘴皮子就能讲通的道理。但将军有没有想过,这战争的胜负,纵然能决定一城一池、一国一朝的兴衰,却终究只能管得了一时。”
他抬起
,直视着慕容垂的眼睛,反问道:“就拿你们五大部来说吧。今
为了南下,你们能结成同盟。可在此之前呢?契丹与
真、鲜卑与匈
,甚至就是你们各部族的内部,自古以来兼并夺权,结仇难道还少吗?若是只信奉这‘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的死规矩,难道这天下
,非要互相杀光杀绝,直到这世上只剩下唯一一拨
?”
慕容垂沉默了。
作为五大部中最具谋略的名将之一,他自然明白孙廷萧所言非虚。
这
原上的仇杀,就像是一个永远无法解开的死结。
今天你杀了我全族,明天我的子孙便会卷土重来,将你的部落踏平。
这种
回,已经在这片土地上上演了千年。
“要杀到只剩一拨
……这自然是不可能的。”慕容垂苦笑着摇了摇
:“这世上,唯一能让大家放下刀剑、不再厮杀的法子……除非,大家都有享用不尽的衣食金银。只要每个
都能吃饱穿暖,谁又会愿意去拼命呢?”
说到这里,慕容垂的声音突然一顿。
这位鲜卑名将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劈过。他猛地抬起
,那双原本有些迷茫的眼睛里,瞬间
发出一种难以置信的明悟。
他看着坐在对面的孙廷萧,终于明白了这位天汉统帅刚才在酒桌上,为何要说出那番看似荒诞的话!
“孙将军……你方才在席间说,
真的会宁府那片冰天雪地里,其实也能种出香甜的瓜果;而这天汉的中原,只要调理得当,一样可以养出肥壮的牛羊……”
慕容垂正坐了姿态,严肃以对:“……这天下之大,若是都能像你所言那般物尽其用,其实本该是能生出无穷无尽、足以养活所有
的物产的……”
孙廷萧看着慕容垂那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故意油腻一笑,和聪明
说话,就是省力。
“可惜啊……”慕容垂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重新靠回椅背上,显得有些意兴阑珊:“白山黑水、茫茫
原,终究艰难困苦。我们这些世代生活在那里的部族,祖祖辈辈过惯了逐水
而居、渔猎争抢的
子。就算那片土地真的能种出庄稼,只怕也未必有
懂得如何去翻土播种。更何况……用刀抢更快,又有谁会愿意放下手中的刀?”
说到这里,慕容垂本以为,在这个隐秘、又带着几分酒后吐真言的私下场合,这位刚刚在席间描绘了一幅“天下一家”宏图的天汉大将,在他提出的难题上必有新的高论。
他甚至下意识地前倾了身子,等待着他提出一个能够让五大部放下屠刀的方案。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
“哈哈哈!”
孙廷萧爽朗地大笑了几声,两手一摊,坦诚地说:“慕容将军,你所说的,我也没有办法。”
慕容垂那刚刚悬起的心瞬间又落回了肚子里,脸上的表
也是的错愕与失笑。
“不过……”
孙廷萧道:“这天下的大势,往往是不以
的意志为转移的。如今你们五大部既然已经不请自来跨过了长城、
了这幽燕之地。长远来说,你们自己就会明白个中道理。”
“你们的族
看到、甚至亲身体会到天汉百姓的生活方式,看到了这片大地的产出,他们自己就会厌烦战争,会羡慕稳定的生活。虽然我并不知道这需要多长的时间。”
“大将军的高见,我受教了。”慕容垂平淡地将话题拉回了眼下的外
辞令,“只是这天下大势究竟如何演变,也难逆料。我只希望能与朝廷早
达成盟约,兵戈之灾自然消弭。”
“盟约能不能成……”孙廷萧看着这位重新打起官腔的鲜卑主使,又直白地道:“明
不说暗话。这盟约到底有几分成算,各位使臣的心里想必比谁都有数。”
他站起身来,高大的身躯在烛光下显得压迫。
“若是五大部的野心终究按捺不住,大战真到了全面
发的那一天。我只希望,慕容将军和其余各位能够好生地约束一下自己手下的骄兵悍将。”
孙廷萧把拇指与食指捏住,仿佛期间捏了什么写着要义的纸张:
“孙某
说这话,绝不是为了替天汉的百姓去向各位祈求什么可笑的军纪。天汉百姓自己也会拿起刀。”
他晃了晃手指:
“我只是想提醒慕容将军……在这片土地上,若是能少造一些杀戮,少结一些血仇。那么将来清算起来,五大部亡族灭种的可能
……或许,还要微小一些!”
孙廷萧今晚已经不是第一次用这种近乎预言般的
吻,去重复五大部可能会“亡族灭种”的警告了。
慕容垂听着这句分量极重的话,依旧没有愠怒。相反,他看上去疑惑的意味更多。
他们早就研究过天汉几大将领的战例行事,孙廷萧绝不是那种只会逞
舌之快、大放厥词的狂生,他既然反复地下断言,难道……这天汉的朝堂或是军中,真的还藏着什么足以将各部铁骑一举坑杀的后手不成?
“大将军金玉良言,我记下了。夜已
了,不耽误将军歇息。告辞。”慕容垂收起疑惑,起身施礼道别。
“请。”孙廷萧也不挽留,同样抱拳还礼,目送着这位五大部里一等难对付的名将转身走出了厢房。
这大半夜的,从接风宴上的唇枪舌剑到刚才的试探
锋,比起在冀南战场上真刀真枪地砍
还要累心。
孙廷萧回到自己的住处,正准备推门进去。
“萧哥哥!”
随着一声娇脆的呼唤,一个
影如同灵猫般从旁边的廊柱后窜了出来。
只见赫连明婕大约是趁鹿清彤休息了没
管她,自己带了腰刀又跑过来,东张西望:“那帮混账
还在吗?!我要去砍了他们!”
“行了,别在这儿张牙舞爪的了。
都被我打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