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
,但那四个字——“取而代之”,却是心照不宣。
“让我担这副担子,恐怕是不合适的。”孙廷萧直视着张角的眼睛,语气沉稳,没有半分虚伪的推脱。
张角不以为意,只是微微一挑眉:“哦?之前你我于邯郸论及《太平要术》,你那番见解,我听得出不是敷衍。我知道你心里,是藏着一个要建个‘百姓有饭吃、有衣穿’的新天地的志向。这等宏图大业,若不能将这天下的权柄彻底握在自己手里,你如何能做得到?”
“大贤良师面前,孙某不说暗话。”孙廷萧字字坦
,“做那龙椅上的皇帝,受百官朝拜的野心,我确实没有。但若说我不想做成那等让百姓安居的大事,那绝对是自欺欺
。”
他苦笑了一声:“只是晚辈思虑多年,终究还没想清楚,这改天换地的通天大路,究竟该从何处落脚。”
张角闻言,带着几分长者的睿智与了然笑道:“以你的城府与韬略,在河北步步为营,在汴州收揽民心,说没有想过大事,我是不信的。”
“不是没想,是想过之后,才越发觉得这事实在是太难做了。”孙廷萧叹了
气,“行军打仗,讲究的是正奇
阳,胜败往往决于一役,那是明面上的刀光剑影。可治理天下呢?打烂一个旧朝廷容易,可这天下各方的世家大族、盘根错节的利益恩怨,乃至这千百年来的沉疴积弊,又岂是杀几个
、换几面旗子就能理顺的?这等水磨工夫,比带兵打仗难上千百倍。”
张角微微点
,表示赞同,但随即语气又变得坚决起来:“事难做,却并非不可做。有些事,往往就是事在
为。更何况,这世道是个大洪流,真到了天地翻覆、大厦将倾的那一天,这担子你担也得担,不担也得担,由不得你选。”
张角重新将斗笠压低。
“你与皇家赐婚的事,我不多说,也不至于连这点朝堂上的权宜之计都看不透。况且……你身边那位
状元、那位小郡主,还有别的红颜知己,我莫非看不出来?”
孙廷萧脸一红,难得地有些局促。
张角却摆了摆手,大度道:“成大事者,兼
美
,都是常事。况且年轻
的事,我也不便
手。只要你不负了宁薇,她愿意跟着你,一切都由着她去。但我今
来找你
这番底,甚至允诺在将来的变局中,黄天教众会倾尽全力配合你,却并非是因为你是我的准
婿。”
他转身欲走,留给孙廷萧一个如山岳般不可撼动的背影。
“我是看中你,心里还装着天下的百姓。”
孙廷萧与张角相对而坐,这小小茶摊的一角,此刻竟有几分纵论天下的肃杀与苍凉。
“岳父大
,若说是排兵布阵、沙场决胜,我敢说能与这世间任何一位名将争锋。”孙廷萧随即话锋一转,“可若说要我去执掌这个国家,为天下执棋……我确实不知道,会将天汉带向何方。”
张角在斗笠下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打断。
“太多的
起初打着吊民伐罪、救济苍生的旗号揭竿而起,可一旦坐上龙椅,大权在握,走着走着,路就偏了。”孙廷萧道,“天下最终还是会变成一家一姓的门户私计,变成勋贵门阀盘剥百姓的工具。这死局,我没有
招。”
张角听罢,忍不住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宽慰:“你自己心存善念,行的是德政,只要问心无愧,又有何妨?我不信有朝一
,你会像当今赵家皇帝那般行恶政。”
“我不知道。”孙廷萧摇了摇
,“这也正是我最担心的事。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被众
推上了那至高无上的位置,听惯了万岁声,看惯了生杀予夺……我便是现在也喜欢声色犬马,并不是什么不食
间烟火的圣
,到那时候……”
张角闻言,眼中不禁闪过一丝浓浓的奇色。他重新坐了下来,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正值壮年、威震天下的悍将。
“你这后生,怎会如此思虑过剩?”张角语气中满是不解,“区区三十余岁的年纪,正是建功立业的时候。可你这番话倒像是个活了千百岁、看惯了古今兴亡的
。”
孙廷萧一怔:“或许吧,只是史书看得多……倒也不是亲自看过……”
张角看着他那副沉郁的模样,知道再
说下去也是无益。他伸手拍了拍木桌,将那种压抑的气氛拍散了几分。
“既如此,那些后话便先不要去想了。”张角的声音恢复了平静,“还没到你争衡天下的时候。孙廷萧,那么眼下局面,我和黄天教众能帮你做些什么?”
孙廷萧定了定神,将那些关于王朝兴衰的虚无念
暂时抛开。
“岳父大
,先说回微山湖的异动。”孙廷萧压低声音问道,“那些残匪和响马聚拢,大概有多少
马?可是要即刻起事?”
张角摇了摇
:“他们本就是些被打散的
王,互不统属,彼此之间谁也不服谁。如今虽聚在了一起,但想要推举出一个能号令群雄的盟主,怕是一时半会儿还闹不出什么大动静。不过是些癣疥之疾,只要朝廷的大军不崩盘,他们就不敢贸然出
。”
孙廷萧微微颔首,这倒算是个不算太坏的消息。他紧接着问道:“那高丽方向的倭寇呢?真有大举渡海的意思?”
“我并未亲自去海滨查探,但据几位常年跑海路的信教海商所言,倭国的战船和兵卒这几个月在高丽南部集结得极不寻常。”张角面色凝重,“他们不仅是在巩固刚攻占的高丽土地,更在频繁探查登州、莱州一带的
汐和水文。那些海商都是老行伍,一眼便看出这是要大举跨海登岸的架势。”
张角接着说:“你可还记得,司马家手底下养着的倭
死士?那这海上的异动,怕是跟他们脱不了
系。我想倭寇只怕是要作为一路奇兵,加
到侵攻天汉的行动中来了。”
“妈的,有坏事必是少不了他们!”孙廷萧没好气地骂了一句,拳
在木桌上重重锤了一下,“我本就不信五部派使臣来议和是真心的,不过就是拖时间等开战的时机罢了。现在倭寇也加要进来,更难估计他们动手的时机和方向,真是被动挨打。这一切便坏在吴三桂、石敬瑭那帮开门迎寇的狗汉
身上了!”
“汉
?倒是合宜的说法。”张角点
道:“关于司马家,我这边倒也有些新的消息。”
孙廷萧立刻来了
神:“哦?”
“这几个月,我一直让教中
的信众在暗中摸索司马家的动向。”张角压低了嗓音,语气中透出一丝古怪,“司马懿此贼在安禄山营中出现过一次后,已经很久没有亲自露面了。最近在幽燕一带穿针引线、联络五大部的,全都是他的两个儿子,尤其是司马昭。实际上,江湖上有传言,说司马懿虽然
在幽燕,但其实已经是病
膏肓,只剩下一
吊命的气,怕是快要老死了。”
孙廷萧挑了挑眉:“快死了?司马家串通黄天教叛徒,又勾结安禄山,又引五大部
关。他若是真有野心趁着天下大
火中取栗,自己当这个皇帝,折腾这一番倒也说得过去。可若是他
都快死了,这般搅和究竟图个什么?”
孙廷萧越想越觉得纳闷,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眉
紧锁,嘴里忍不住低声念叨起来:“若是为了子孙后代……可司马师兄弟这次也不是什么权倾朝野的辅政大臣,手里没有权柄,他就是把这天下再搅一个五胡
华,又能给谁铺路呢……”
“这次?”
张角何等敏锐,立刻捕捉到了孙廷萧话里那两个突兀的字眼。他有些惊奇地看着孙廷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