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该怎么表达，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双手捂住嘴，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

然后是更多的。

他们围在我身边，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不加修饰的感激。

有递过来一瓶水，有把外套披在我身上，还有个小青年拍了拍我的肩膀，力度不重，却差点把哥们儿给拍死。

我疼得咧了咧嘴。

那个哭泣的小孩，从群中挤出来，怀里抱着失而复得的色小水壶，小步小步地走到我面前。

她的身高还不到我的腰，仰着才能看到我的脸。

她的眼睛被泪水洗过，清亮而纯真，里面倒映着我狼狈的身影。

“大哥哥，”她语气非常认真，像是准备说什么了不起的事，“你疼吗？”

我低看她。

她脸上有一道灰印，从额斜斜地擦过鼻梁，大概是刚才在车厢里被甩飞时蹭的。

麻花辫散了开来，半边发糟糟地披散在肩膀上。

“疼。”我声音嘶哑得自己都认不出来，像是另一个在替我说话。

“擦一擦，痛痛就飞走了！”她踮起脚尖，想要把我擦拭额上往下淌的血。可是她太矮了，她的妈妈从后面走上来，把她抱了起来。

她擦得很轻很轻，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我。乎乎的小手在我的脸颊上轻轻蹭过，柔软得像一团棉花。

“妈妈说，受伤要擦净才不会留疤。”她一边擦一边很认真地叮嘱我，小眉皱着，语气是那种小孩子学大说话时才有的一本正经，“留疤就不帅了。”

我被这句话给弄笑出声来，但笑出来的瞬间肋骨传来一阵剧痛，硬生生把笑容变成了一声闷哼。

我还是笑了，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大概笑得不太好看，嘴角全是血痂。

“好...了吗？”我努力发出声音。

“等一下。”她又仔细地擦了几下，小嘴张开着，专注得像在做数学题。

然后她放下手，歪着检查了一遍自己的成果，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好了。现在还是帅的。”

周围的群发出了一阵善意的笑声。

“谢......”她妈妈开，只说了一个字就说不下去了，声音碎成了哽咽。

我没回应，倒不是我装，是真的快站不住了。心中却有一奇异的力量，一直支撑着我，不让我倒下去。

我越过这些乘客，看向远处。

冯小鹏正机械似的向这边走来，脚步很慢，脸上的表很难形容。

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他的视线在我的脸上和我的手上来回切换，大概是在确认我到底是不是类。

坏那一段铁轨也是他故意为之吗？

也许他根本没想那么多，我不太确定。

但是这家伙够聪明，够能忍。

虽然我不喜欢这种手段，但我不会指责他的战术选择。

战场上的规则从来都不是我定的，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他只是在用他擅长的方式争取胜利。

他走到我身边，嘴唇动了好几次，一个字都没能发出来，像是忘了怎么说话。

最后还是我先开了。

“冯哥......”

“啊？”他的声音跟我一样，都在抖。

“比赛...还没结束，”我冲他呲了呲牙，笑容大概跟好看两个字没有任何关系，“不过...我实在是......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你赢了......”

群渐渐变成了模糊的光斑，最后，小孩清澈的眸子也慢慢隐去了光。观众热烈的欢呼声由远及近，震得我胸生疼。

我真是个大傻！赛前在小修面前装得跟绝世高手似的，那么多漂亮妹子看着我，我的第一场比赛却输得这么狼狈。

“楚哥——”冯小鹏的声音远去。

观众的欢呼声像河面下漾的水，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顶的灯光变成了无数道拖着尾的流星......

............................................

“楚弈！你是脑子进水了还是被门夹了？扛地铁？下次是不是要去扛航空母舰？啊？多大的了还要逞这种英雄？能量透支到这个程度，要不是你身体素质好，你现在已经躺在icu里管子了你知道吗！”

我老老实实躺在病床上挨了老杨整整五分钟的训，一个字都没敢顶。

倒不是因为他是老师，主要是这大叔看着斯文，骂的时候白大褂袖子撸得老高，那捏紧的拳随时可能往我脑门上招呼。

“知道了知道了。”

“知道了还笑？！”

“没笑，嘴角抽筋。”

老杨把病历本往桌上一摔，叹了气，摘下金丝眼镜用白大褂的下摆擦了擦，又重新戴上，给我换了遍药又缠了圈绷带。

最后在我后背上拍了一掌让我滚蛋。

那一掌力道不轻，正好拍在我一道不致命却贼痛的伤上，疼得我倒吸一凉气，差点从床上直接翻滚下去。

卧槽，这手法，是切片了多少啊？！

“下次再这样，直接给你预定停尸房。王庞，带着他滚！”他在我身后吼道，诊室的门砰地关上，带起一阵躁的微风。

但是还真别说，这次居然奇迹地没有受什么大伤，只是身体透支昏过去了而已。

好吧，“没有受什么大伤”这个说法可能有点对不起身上裹的这堆绷带，但比起被一辆脱轨的地铁碾成饼这个理论上最合理的结局，目前的状况确实是中彩票等奖级别的幸运了。

出门时我看了一眼右手手心。

那块橙红色的小晶片，好像比之前大了一圈，边缘多了些细密的纹路，像是一片微缩的枫叶嵌在了皮肤里。

颜色也比以前更了，从浅橙色变成了暗红色，在阳光下微微泛着金属光泽。

异能突的迹象？搞不太懂。

正准备回去顺问一问老杨是怎么回事，王胖子已经过来一把搂住了我。这家伙在门等半天了，看起来比躺在里面挨骂的我本还紧张。

他脸上红一块紫一块，贴着几个创可贴，右眼角肿得只剩一条缝，衣服沾着水，领皱的。这狼狈样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我还没来得及问。

“弈哥，你踏马没事儿吧？”他打量着我，确认我有没有被老杨摘了什么器官，眼中带着真切的关心。

“我这不是好好的，能有啥事，”我搂住他的胖胳膊，“倒是你，脸上咋回事？”

见我问他，他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摆了摆手，“没事儿。就是走路不看路，撞电线杆上了。”

“当我三岁小孩？”这肥货越看越不对劲，明显是挨了顿胖揍，“电线杆长拳？”

胖子看着圆滑，脸上却藏不住事。估计是刚跟打了一架，看他的表，应该没占到什么便宜，正觉得丢脸。

“你特么跟我还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我擂了他一拳。

他这才啐了一，说道，“刚刚被几个傻叉儿揍了一顿。”

“飓风小队？他妈的，动我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