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套马上就要还完贷款的
房子抵押出去的钱,加在一起,只够买两张票!而且房子现在根本卖不出去。谁会在这个时候买房子!”
母亲看着他。眼睛里的红色更
了。
她的两只手紧紧地攥成了拳
。
“就算是借。去和你弟弟借,去和我娘家借。把能卖的东西全卖了。”母亲的身体微微向前倾。
“我借了。”父亲打断她的话。
他伸手去摸烟灰缸上的那根香烟。香烟已经燃到了尽
,烫到了他的手指。他猛地缩回手,甩了两下。
“我下午打了二十个电话。你弟弟的电话打不通。我那几个朋友,有的关机了,有的说是自己家也在凑钱。大家都想跑。都想活命。谁有闲钱借给我们?”
他重新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
手指有些发抖,拿了几次才把烟拿出来。他拿起一个蓝色的塑料打火机。“咔哒。”火苗燃起,凑近烟卷。
用力吸了一
。烟
的尾端骤然变亮。
他将白色的烟雾从
中吐出。
“逃难。”父亲夹着烟的手指在半空中晃动,“就算那三张票买到了。我们去了别的城市。没有房子。没有工作。没有积蓄。我们怎么生活?”
他看着母亲的眼睛。
“露露还要上学。她每天要吃饭。我们要租房子。到了那边,我们就是难民。没有
在乎我们的死活。难道你想带着她在天桥底下睡觉吗?”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母亲再也压抑不住声音。她喊了出来。
露露的身体一抖,抱紧了怀里的布偶。
“只要
还活着,去洗盘子,去扫大街,去捡
烂都行!只要不在这个随时会被怪物踩烂的地方!”
母亲眼角的泪水终于流了下来。?╒地★址╗发布w}ww.ltxsfb.cōm两行水迹划过她苍白的脸颊,滴落在桌子上的文件上,把黑色的铅字晕染开。
她没有去擦眼泪。
她双手按着桌沿,看着父亲。
“那些所谓的第一线防线。你真的觉得他们能挡得住吗?那个什么魔王。新闻里根本不敢报它到底长什么样。只有那些被摧毁的建筑照片。”
母亲的身体开始颤抖。
“今天早上在楼下。我看到对面四楼的李太太。她抱着她老公的衣服坐在花坛边上。她老公昨天去第三工厂值夜班。那里已经平了。连骨
都没找到。”
母亲的手离开桌子,捂住自己的脸。
“我不想有一天。我也坐在那里。我更不想,连坐在那里的机会都没有。”
她的声音被闷在手心里,变成了呜咽。
父亲坐在那里,看着哭泣的妻子。更多
彩
他手里的烟静静地燃烧着。烟灰积攒了很长一截,然后承受不住重量,掉落在他灰色的毛衣上。
他没有去拍打烟灰。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母亲压抑的哭泣声。
露露站在门后。光脚踩在木地板上的地方,脚部的肌
已经因为长时间的紧绷和温度的流失而变得僵硬。
她看着客厅里的两个
。
她不完全明白“贪婪魔王”、“十五万”、“黑市”这些词的确切含义。但她能感知到那种极度的恐惧。
那种恐惧像是看不见的水,慢慢地注满了这个并不宽敞的客厅,现在正通过门缝,一点一点地溢进她的卧室,淹没她的脚踝。
“那……我不走了。”
母亲放下捂着脸的双手。脸上的泪痕在灯光下反光。
她的眼睛看着桌子上的存折。
“钱不够的话。我去借。我拿我的命去黑市找担保公司抵押。换两张票。”
她抬起
,看着父亲。
“你带着露露走。你带她去南方。你的专业在那边好找工作。”
父亲夹着烟的手滞在半空。
他看着妻子那张布满泪痕、却异常坚定的脸。
“你胡说什么。”
父亲站了起来。木质的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短促声音。
“什么叫你拿命去抵押。我一个男
。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他把手里还剩大半截的烟用力按进烟灰缸里。火星
裂了几下,熄灭了。
“我不走。我说过了,我不会走。你也别走。”
他绕过桌子,走到母亲面前。
“现在外面全都
了。那些去抢黑市票的
,很多都被骗了。拿到假票被赶出避难专列的,还在火车站广场上被踩踏。”
父亲的双手抓住母亲的肩膀。
“而且。就算我们走了。那个东西如果真的挡不住。整个大陆都没有安全的地方。跑到哪里都是一样的。”
“可是留在这里就是等死!”母亲试图挣脱父亲的手。
“上面派了英雄来。”父亲加重了手上的力量,把她固定在原地。
“不仅是佳林市的战队。听说上面调集了所有的
英。今天早上的广播你没听吗?他们说防空塔的
扰屏障已经建立。而且军方的重火力也部署完毕了。”
“那是骗
的!新闻里的话你还信?”
“不信新闻信什么?信那些黑市骗子?”
父亲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
两
的距离很近。父亲低
看着母亲,母亲仰
看着父亲。
互相盯着对方通红的眼睛。
两个成年
,在这个面临生死存亡的
夜里。展示出了最真实、最无助的恐慌。
他们没有超能力。没有可以在大楼之间穿梭的装甲。他们没有可以发
激光的武器。
他们只有彼此,和一间还没还完贷款的房子,以及一个睡在隔壁房间的六岁
儿。
面对那种足以摧毁城市的力量。
他们能够做的,只有在这张小小的餐桌前,对着那张薄薄的存折发愁,为了一张生存的门票而相互争吵、哭泣,甚至想要牺牲自己。
“那是我们的
儿。我不能让她留在一个随时会变成战场的城市。”
母亲没有再试图挣脱,她看着父亲。
“她还那么小。”
父亲的脸庞抽搐着。
他松开了抓着母亲肩膀的手。
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侧。
他转过身,背对着母亲。看着墙上那面已经旧了的石英钟。
“我知道。我知道她小。”
他的声音变得极度沙哑,像是从
涸的砂砾堆里摩擦出来的。
“我今天去银行。在那个队伍里排了四个小时。前面的那个
,他把他们家祖传的金条拿出来,求那个银行经理给他兑换现金。他说只要能凑够一张票的钱,他就走。”
父亲用手搓了一下面部。
“那个经理说,现在的现金已经没有意义了。只有硬通货才管用。或者,你得有军方的熟
。”
父亲转过
,看着桌子。
“我没有金条。我也没有军方的熟
。我去了车站。排了两个小时的队。售票窗
直接拉下了卷帘门。售票员就在里面看着我们。没有票。一张都没有。”
他走到餐桌前,双手撑着椅子背。
“你知道那些买不到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