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换鞋，直接走进了浴室。

把陈淑仪放在洗手台旁边的马桶盖上。

陈诗茵打开浴室的顶灯。白色的灯光照亮了狭小的空间。

她转过身，拧开浴缸的水龙。热水流出来，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水蒸气开始在浴室里弥漫。

她走到陈淑仪面前。

“淑仪，站起来。把衣服脱了。”

陈淑仪坐在马桶盖上，没有动。

陈诗茵蹲下身。她的双手放在陈淑仪蓝色呢子大衣的纽扣上。

一颗一颗地解开。

把大衣从陈淑仪的肩膀上褪下来。大衣的下摆沾满了泥水和半的血。陈诗茵把它扔在洗手池旁边的地上。

接着是色的毛衣。

陈诗茵握住毛衣的下摆，往上提。

“抬手。”

陈淑仪的手臂没有抬起。

陈诗茵只能强行把陈淑仪的手臂拉起来，将毛衣从她的上脱下。

最后是里面的保暖内衣和裤子。

陈淑仪赤地站在浴室的瓷砖上。

她的身体很瘦小。皮肤在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肩膀、手臂、膝盖上，到处都是溅上去的血点。

浴缸里的水放得差不多了。

陈诗茵关掉水龙。她试了试水温。有点烫，但刚好。

她转过身，把陈淑仪抱起来，放进浴缸里。

温热的水淹没了陈淑仪的胸。

陈淑仪坐在水里。水面的波纹在她的锁骨处漾。她依然没有闭上眼睛，视线看着浴室墙壁上的白色瓷砖。

陈诗茵拿过一条净的白毛巾。在水里浸湿。

她半跪在浴缸旁边。

拿着湿毛巾，轻轻地擦拭着陈淑仪脸上的血污。

毛巾擦过陈淑仪的脸颊，把那些暗红色的痕迹一点点抹去。

水变红了。

陈诗茵把毛巾在水里洗了洗，拧。继续擦拭陈淑仪的脖子和肩膀。

整个过程中，陈淑仪就像是一个没有生命的木偶。任由母亲摆弄。

她没有因为水温而皱眉，也没有因为毛巾的摩擦而躲避。

陈诗茵的手在发抖。

她看着儿那张毫无生气的脸。那种沉的碎感，比任何嚎啕大哭都让感到恐惧。

她宁愿淑仪大哭一场，把心里的恐惧和悲伤全部发泄出来。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所有的东西都封闭在那个小小的身体里。

“洗净了。”

陈诗茵把毛巾扔在水槽里。

她拿过一条宽大的浴巾，把陈淑仪从水里抱出来，用浴巾将她紧紧地裹住。

擦身体。换上净的睡衣。

陈诗茵把陈淑仪抱回卧室，放在床上。

盖好被子。

“睡一觉吧。”

陈诗茵坐在床边，手抚摸着陈淑仪湿漉漉的发。

陈淑仪躺在被窝里。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

陈诗茵没有再说话。她坐在那里，陪了足足半个小时。直到确定陈淑仪的呼吸变得平稳。

她站起身。关掉卧室的顶灯，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床灯。

走出卧室。关上门。

客厅里没有开灯。

陈诗茵走到沙发前。她的双腿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量，整个跌坐在沙发上。

她身上还穿着那套被弄脏的职业套装。米色的大衣沾着泥水。

她双手捂住脸。

肩膀开始剧烈地耸动。

压抑到极点的哭声，从她的指缝间漏出来。

在那个空的客厅里，在这个失去了丈夫又失去了战友的身上。那种强装出来的坚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她哭得很用力，但声音被死死地压在喉咙里，生怕吵醒卧室里的儿。

只有黑暗知道，这位超兽战队的司令员，此刻有多么的绝望和无助。

第二天。

天沉沉的，没有出太阳。

陈诗茵请了假。她没有去学校，也没有去基地。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茶几上放着一杯早就冷掉的水。

卧室的门关着。陈淑仪从昨晚到现在，没有出来过，也没有吃任何东西。

陈诗茵进去看过几次。陈淑仪只是躺在床上，眼睛睁着，不说话，也不理。

上午十点。

公寓的防盗门外，传来了门铃声。

“叮咚——叮咚——”

陈诗茵从沙发上站起来。她吸了一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居家服。走到门前，通过猫眼看出去。

门外站着一个男孩。

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连帽卫衣。黑色的短发糟糟的。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个红彤彤的苹果。

王朝阳。

陈诗茵打开门。

王朝阳站在门。他仰起，看着陈诗茵。

“诗茵阿姨。”

王朝阳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看到了陈诗茵那双红肿的眼睛，看到了她憔悴的脸色。

“朝阳。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上学吗。”陈诗茵勉强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老师说，淑仪今天没来上课。”王朝阳双手抓着那个装苹果的塑料袋，手指在塑料袋的提手上绞紧。“老师让我代表班级，来看看她。”

他没有提昨天晚上的新闻。也没有问发生了什么。

在这个年纪，他或许还不完全理解死亡的真正含义，但他能感觉到那种压抑在空气里的悲伤。

“进来吧。”

陈诗茵侧开身子，让王朝阳进屋。

王朝阳换上拖鞋。把装苹果的塑料袋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淑仪她……”王朝阳看着紧闭的卧室门。

“她在里面。”陈诗茵的声音很轻，“她昨天受了点惊吓。一直不说话。你去看看她吧。也许……看到你，她会好一点。”

王朝阳点了点。

他走到卧室门前。伸出手，轻轻地转动门把手。

推开门。

卧室里没有拉开窗帘。光线很暗。

陈淑仪坐在床上。

她没有躺着。她双腿蜷缩在胸前，双手抱着膝盖。下搁在膝盖上。

那栗色的长发散落在肩膀上。

她没有看门。视线盯着床单上的一个花纹。

王朝阳走进房间。他没有关门，留了一条缝。

他走到床边。在距离陈淑仪半米的地方停下来。

房间里很安静。能听到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王朝阳看着陈淑仪。

他看到了她那双没有任何神采的眼睛。看到了她苍白的脸。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没有学过怎么安慰。他不知道在面对这种碎感时，应该用什么样的词语。

他只是站在那里。

过了很久。

王朝阳伸出手。

他的手有些粗糙，指甲剪得很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