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得很傻。明明学校已经快撑不下去了，明明连喝的水都是泥沙的味道，她还总说，只要大家在一起，阿赫迈达斯就一定会迎来绿洲。”

星乃的左手慢慢地握成了拳，指甲嵌进掌心。

“十五岁的时候，我觉得她是个天真的蠢货。我只相信力量。我觉得只要有足够的火力，就能把那些催债的家伙、那些在沙漠里游的怪物统统掉。我跟她吵架，把她辛辛苦苦画的海报撕得碎……我告诉她，她那套软弱的理想主义，根本救不了任何。”

星乃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膛在黑色的战术背心下剧烈地起伏。那双异色瞳里的光芒开始剧烈地摇晃，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然后……她就不见了。”

星乃的声音低了下去，几乎快要被风声淹没。

“找了三十天。整整三十天。我在那片沙子里，翻遍了每一个可能有的地方。”星乃的喉咙里发出一阵涩的摩擦声，像是一台缺少润滑油的旧机器，“最后找到的……只有那面盾牌。还有她因为脱水和饥饿，蜷缩在一起的身体。”

星乃的肩膀垮了下去。那强撑出来的、属于战士的硬气，在这一刻彻底分崩离析。

“是我杀了她。”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是一块巨石，重重地砸在天台的水泥地面上。

“如果我没有和她吵架。如果我没有自以为是地离开。如果我能更强一点……她就不会死。”星乃的双手捂住脸颊，手指地进色的发里。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沙哑的声音从指缝间渗出来，“所以我留长了发，学着她的样子穿衣服，拿着她的盾牌。我以为只要我变成她……只要我能把所有的危险都挡在外面……”

星乃抬起，那张白皙的脸上没有泪水，但那双一黑一白的眼睛里，却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

那种眼神，碎、绝望、空，像是一面被无数次砸击的镜子，倒映着一个永远无法走出过去幽灵的囚徒。

“但我其实什么都没改变。今天……如果不是你挡在我前面……”星乃看着露露，眼神中透着一种的自我厌恶，“我又会害死你们。我就是个只会逃避、只会带来灾难的胆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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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上只剩下风掠过两衣角的沙沙声。

东方的天际线处，那一抹铅灰色正在缓慢地变浅。一抹极淡的、近乎透明的蟹壳青，开始在黑暗的边缘晕染开来。

露露慢慢地松开了环抱双膝的手。

她转过，看着星乃那双几近碎的眼睛。

在那暗红色的地下室里，卡西娅被吊在半空中，身上满是鞭痕和浊时，也曾用这种眼神看过她。

那种被折磨到极致，认为自己一文不值，只配被当成垃圾丢弃的眼神。

露露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捏了一把。一莫名的酸楚混合着一种奇异的力量，从她的胸腔处涌了出来。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累赘，是个连和对视都会发抖、大腿内侧印着下贱烙印的怪物。她习惯了躲在别身后，习惯了被保护。

但是，看着眼前这个为了保护大家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却还在为过去的罪恶感而在夜里自我凌迟的前辈。

露露那被恐惧和自卑压抑了太久的母与保护欲，在这一刻，如同土而出的新芽，彻底发。

她没有去思考什么措辞，也没有去顾忌什么社距离。

露露张开双臂，身体前倾，直接扑了过去。

那件宽大的蓝色呢子大衣像是一张张开的网，将星乃那单薄颤抖的身躯整个包裹了进去。

露露的双臂紧紧地环住星乃的肩膀。

她将自己的脸颊贴在星乃沾着沙尘的颈窝处。

星乃的体温有些偏低，战术背心的材质隔着薄薄的布料传来一阵冷硬的触感。

“……露露？”星乃僵住了。

她的双臂无措地悬在半空中，似乎不敢相信这个平时连被碰到衣角都会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跳开的孩，竟然会主动拥抱她。

“你不是胆小鬼。”

露露的声音在星乃的耳边响起。不再是那种颤抖的、微弱的细语，而是一种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和温热。

她收紧了手臂，将星乃抱得更紧了一些。

“你挡在大家前面的时候，很帅气。你拿着盾牌的样子，很可靠。”露露闭着眼睛，感受着怀里那具逐渐放松下来的身体，“呓前辈……她一定也是这么想的。”

“可是她……”星乃的声音有些发颤，手指在半空中蜷缩了一下。

“如果她觉得是你的错，她就不会留下那面盾牌给你。”露露打断了星乃的话。

她的呼吸温热，吹拂在星乃的颈侧，“她把盾牌留给你，是因为她相信你。相信你能代替她，看到阿赫迈达斯变成绿洲的那一天。”

星乃的睫毛剧烈地颤抖起来。那些被压抑在眼底的、积攒了不知道多少个夜的酸涩，终于再也无法克制。

温热的体滑落，滴在露露色的毛衣上，晕开一圈色的水渍。

露露没有放手。她只是静静地抱着星乃，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

“我没有卡西娅姐姐那么厉害，也没有前辈你那么强。”露露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固执，“但我不会再逃跑了。遇到危险的时候，我也能挡在你们前面。”

露露抬起，那双清澈如琉璃的蓝眼睛，直直地撞进星乃满是泪水的异色瞳里。

沙漠的边缘，第一道黎明的曙光，像是一把金色的利剑，瞬间切开了厚重的夜幕。

那道光芒洒在天台上，给两个相拥的少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廓。

“我绝对不会，再让任何死掉。”露露一字一顿地说道。那是承诺，也是誓言。

星乃看着那双在晨光中闪烁着坚韧光芒的蓝眼睛，看着露露苍白却异常认真的脸庞。

喉咙里那团堵了很久的棉花，似乎在这一刻被这道光芒融化了。

她慢慢地放下悬在半空的手臂。那只布满细小伤的手，有些笨拙地、试探地环住了露露的后背。

“嗯……”星乃发出一声极轻的鼻音。

她的下搁在露露的肩膀上，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却终于有了一丝释然的温度，“真是一个……不可的后辈啊。”

在这个寒冷逐渐褪去的清晨。

在这个堆满废铜烂铁的天台上。

两个背负着重创伤的，在沙漠黎明的第一道曙光中，互相舔舐着对方的伤，用体温填补着彼此灵魂上的空。

阿赫迈达斯废弃校舍周边沙漠·2026年2月16·星期一·08：15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沙漠里的温度开始以一种眼可见的速度直线攀升。空气中弥漫着一被高温烘烤过的、燥的沙土味。

距离废弃校舍大约一公里的沙丘凹地里，昨天夜里发生过激战的痕迹依然清晰可见。

沙地上布满了凌的脚印、的拖拽痕迹以及几处被炸开的大坑。

几条变异沙虫庞大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沙坑中。

绿色的体已经渗沙地，在表面结成了一块块暗褐色的硬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