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没有停，接着说：

“法律上，”正当防卫“和”斗殴“之间，有一条很细的线。这条线怎么划，要看证据，看节，看很多很多因素。所以我的答案是——能不还手，尽量不还手。跑。报警。找老师。找家长。有太多办法可以用，不一定非要用拳。”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如果你真的跑不掉，如果对方真的要伤害你，那你就保护自己。怎么保护？尽量不造成重伤。尽量有证。尽量第一时间报警。”

那生点了点，坐下了。

又有举手。

一个接一个，问了十几分钟。

她一个一个回答，不慌不忙，每个问题都回答得很认真。

讲到后来，她的额角沁出细细的汗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她抬手抹了一把，丝巾歪了一点，她也没顾上扶正。

最后一个问题问完了。

她看着底下那些脸，看了一会儿。

然后说：“今天就到这里。记住我今天讲的话。不是吓唬你们，是想让你们知道——你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有些事，做了，就要负责。”

底下响起掌声。很响。很热烈。拍了好久。

她站在讲台上，等掌声停了，才拿起包，往外走。走到门，她停了一下，回看了我一眼。

右眉微微抬着。嘴角那丝弧度弯着。

“你那个班主任，”她说，“下次别答应这种事。”

我挠挠说道：“讲得不好吗？”

她没回答。转身走了。

高跟鞋敲在走廊上，笃，笃，笃，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把那条灰色的套裙照得泛着微微的光。

裙摆随着步子轻轻晃动，部饱满的弧度在里面一左一右地起伏。

我站在多媒体教室门，看着她走远。

身后还有学生在议论——说她讲得好，说她好厉害，说她好漂亮，说她的裙子，她的丝巾，她的高跟鞋，说她板书时的那把细腰。

我听着，没说话。突然想起来了什么连忙跟了上去。却见二狗子已经坐上了妈妈的车。最新地址 _Ltxsｄz.€ǒm_

“妈，你们去哪？”

“娘要带我去大学看看呢？”

母亲握着方向盘，并未搭话。

待我快步气喘吁吁地走近，她才开，依旧是那淡淡的语气：“要去就上车。”

七月中的大学校园，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梧桐树遮天蔽的，把整条路都笼在绿荫里。

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路上来来往往的都是学生——男生穿着t恤短裤，踩着球鞋，三三两两地走着；生穿着裙子，有的素净有的鲜艳，笑声脆脆的，被风吹散了又聚拢。

自行车叮铃铃地响着，从身边掠过，带起一阵风，风里有洗发水的香味，有汗味，有青春特有的那种躁动的气息。

二狗子从踏进校门那一刻起，就不对劲了。

他本是兴致勃勃地来，可现在却缩着肩膀，低着，眼睛不知道往哪儿看。

看那些高大的教学楼，觉得太高了；看那些光鲜亮丽的学生，觉得他们好像和自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再看那些绿得发亮的坪，那些修剪整齐的花坛，那些在太阳下闪闪发光的泉——越看越觉得自己不该站在这里，越看越想往后缩。

他往后缩了一步，又缩了一步。一直缩到母亲身后去。

母亲回看他。

他低着，盯着自己的脚尖。

那双脚穿着那双旧布鞋，鞋帮上还蹭着不知哪里的灰。

他整个缩在母亲的影子里，像是那影子能把他藏起来似的。

母亲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伸出手。

那只手白得晃眼，手指修长，指甲上淡淡的豆沙色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手伸到他面前，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等着什么落进去。

二狗子愣住了。他抬起，看着母亲。那张丑脸上满是惊讶，眼睛睁得大大的，那对琥珀色的瞳仁里映着母亲的脸。

妈妈没说话。右眉微微抬着，嘴角那丝弧度弯着。可那眼神里没有平的审视，只有一种软软的、亮亮的光。

二狗子低下，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抬起手，把手放进母亲的掌心里。

母亲的手轻轻一握，把他的手握住了。然后那五根手指慢慢地、一根一根地，穿过他的指缝，和他的手指缠在一起——十指相扣！

他那只手，骨节粗大，指节突出，虎全是厚茧，黝黑的，粗糙的。

母亲那只手，白净，细长，柔软，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两只手扣在一起，黑的白的分明，粗的细的对比，却扣得紧紧的，紧紧的，像是本来就该扣在一起似的。

母亲牵着他，往前走。

他跟着母亲，不再缩着了。

肩膀还是有些紧张地绷着，还是微微低着，可他跟着母亲走。

一步，一步，踩在母亲走过的路上，踩在母亲的影子里。

“那是图书馆。”母亲抬起另一只手，指了指前面那栋灰白色的建筑。

楼很高，正面全是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门有台阶，台阶上坐着几个学生，捧着书在看。

“藏书三百多万册，”母亲说，“地下一层有古籍阅览室，不让随便进，得申请。”

二狗子仰着看那栋楼，看得脖子都酸了。他没说话，只是看。

母亲牵着他继续往前走。

路边的梧桐树越来越密，把阳光筛成千万条金线。母亲指了指左边那片坪，“那是坡。”

二狗子愣了愣，看着母亲。

母亲嘴角弯了弯，“学生给取的名。谈恋的都去那儿。”

坪上果然坐着一对一对的，有的靠在一起，有的躺着晒太阳，有一个男生在给一个生弹吉他，唱的什么听不清，调子倒是好听。

二狗子看了一眼，赶紧把目光收回来，脸有些红。

母亲看见了，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走过坡，前面是一座红色的砖楼，爬满了爬山虎，绿油油的叶子把半面墙都遮住了。

“文学院，”母亲说，“我们学校最早的一栋楼，快一百年了。”

二狗子看着那栋楼，看着那些爬山虎，看着楼前那棵老槐树。

槐花开着，一串一串的白，风一吹，花瓣飘下来，落在路上，落在坪上，落在路过的肩上。

“好看吗？”母亲问。

他点点。最新{发布地址}www.ltxsdz.xyz}

母亲牵着他继续走。

路过一个小广场。

广场中央有个泉，泉边上围着一圈，有在跳舞，有在滑板，有只是坐在那里聊天。

音乐从某个角落飘过来，是街舞的那种节奏，砰砰砰的，震得心里发痒。

“这是学生活动的地方，”母亲说，“每天下午都这样。”

二狗子看着那些跳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