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三十岁的了你问我？就先算个麻烦。”

王丹瞟了她一眼。

“认识十几年，怎么甩都甩不掉的麻烦朋友。”

鼻子里出了一点气，王丹像是想笑。笑意刚到嘴角，眼圈却先红了。

惠蓉也没再说，伸手把她拉进了怀里。

最开始只是搭住肩膀，结果两个抱上以后站不稳。王丹向前滑了半步，惠蓉跟着弯下膝盖，两个几乎同时跪进积水里。

谁也没松手。

惠蓉一只手按住王丹后脑，另一只手贴着她的背。王丹额抵在惠蓉肩窝，开始还笑了一下，声音闷在那件体育服里。

到第二声，气没接上，尾音忽然变了。

惠蓉的眼泪也掉下来，沿着下往下淌。她没擦，只在王丹背上重重拍了一下：

“你这个傻。”

王丹埋在她肩上，又哭又笑地回了一句：

“你也没聪明到哪儿去。”

两个的肩膀一起发抖。

淋残留的水珠偶尔落下来，在积水里留下很小的圆；红色颜料从惠蓉胸前慢慢洇下，在王丹后背留出一道浅红的水痕。

像是某种流逝的印记

窗外平湖高新区的灯还亮得规规矩矩。

窗里的两个一起跪在地上的水洼里，衣衫不整，抱着对方一会儿哭，一会儿又被对方的哭相弄得发笑。

过了好一会儿王丹才从惠蓉肩上抬起脸。

她脸颊还粘着一块白色，眼睛红得厉害，吸了下鼻子，第一句话还是嫌弃。

“泥全蹭我脸上了。”

“啰嗦”

惠蓉抬手替她擦，结果把那块白抹得更开。两个对视一眼，又笑了起来。

这时王丹的手机响了。

她松开惠蓉，赤脚从水里站起来，拿过手机看了一眼。

“物业的”

上一刻还湿着发跪在惠蓉面前的总裁，电话接通时吐字已经恢复得又快又清楚。

“对，是我。二十八楼总裁办公室纸张起火，明火扑灭了，哎就一个淋启动别大惊小怪，没有员受伤。”

她听了几秒：“工程带吸水设备和电路检测工具上来就行。无关员当然暂时不要进这一层...下班的回来什么你脑袋打铁？对火和现场记录照流程就行，损失由公司承担。”

王丹转看了一眼我们三个现在的样子，补了一句：“等几分钟再上来，我收拾一下。”

挂断电话，她一指办公室的小门。

“休息间，快！”

结果里面就两条浴巾、一套王丹备用的黑色健身服和一只吹风机。

王丹抓起健身服就往身上套，惠蓉用一条浴巾裹住胸，另一条围在腰上，总算把湿透的体育服遮住。

我的裤子还泡在体垫另一，捞起来也能拧出水。

我在休息间左顾右盼。

“我的呢？”

惠蓉朝落地窗抬了下下。

“窗帘。”

靠近玻璃那幅遮光帘有半边挂钩掉了。我跟惠蓉抓住垂下来的布边，两个往下一拽

剩下的挂钩连着一小截轨道全掉下来。

反正这间办公室也不差一项维修。

厚窗帘裹在了我腰上——布料看着挺宽，真绕到身上其实就剩一小截，每走一步都得用手抓紧接缝。

王丹也套好健身服，但没有立刻去开门，而是又发了条语音：

“小文，惠蓉姐和我...嗯，聊了一下。明早法兰克福那班我不走了。你把手上的事收尾一下，明早九点找个会议室，把副总和法务叫上。授权文件重新打一份，我到场签。”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句：“下周一的投标照常，我们两去。”

小文几乎是秒回的

“收到，王总。明早见。”

趁门外的还没过来，我从湿衣服下面翻出自己的手机，妈耶屏幕上全是水

谢天谢地，能亮，能亮

三条消息，可儿发的

第一条是一张餐桌照片。汤放在中间，两盘家常菜三副碗筷。没有文字。

第二条一句话：“汤热一次了哦。”

第三条是刚发来的照片。玄关灯亮着，可儿常穿的毛茸茸兔子拖鞋歪在门边，一只朝里，一只朝着门。

我把屏幕转过去对着惠蓉

她没评价可儿的留言，回了我一句“快十一点。”

王丹也看见了照片，目光明显在三副碗筷上停了一会儿。

“你们先回去吧。”她说，“我跟物业接完，回我自己那边。”

“先去吃饭。”

“我不去你们家。”

“咋滴？咱家有毒啊？”

“我不是那意...”

王丹话说了一半，许是明白惠蓉在逗她，不吱声了

惠蓉拿浴巾擦着发，笑嘻嘻地看着：

“只是让你吃顿饭，又不是叫你留宿，吃完你回哪儿回哪儿。”

王丹还是没接话。

惠蓉把浴巾往肩上一搭。

“刚才不是问留下来算什么吗？先算个麻烦，麻烦也得吃饭。”

“三副碗筷，可儿自己吃过了”我收起手机，“再不回去，那锅汤真要热第二次了。”

王丹又沉默了一会儿，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锁，点开航空公司的订单。

屏幕下方并排放着两个选项。

退票。

改签。

她的拇指悬在上面几秒，终究什么也没按，又把屏幕锁了。

走廊里终于传来脚步声和对讲机的电流响。

王丹慢条斯理地从水里捞起那份月影藏花渠道方案。封面已经泡软，她用手掌刮掉水，丢到了办公桌上。

门外有敲了两下。

我裹着那幅滑稽的窗帘，弯腰捡起地上的访客卡。

“王总，工程的到了。您还好吗？”

“我没事。”王丹抬，“等一分钟。”

她把手机塞进上衣袋，，朝门边走了两步，突然又停下来。

“可儿煮的什么汤？”

惠蓉把胸前的浴巾往上提了提。

“回去自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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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

我一把扯过抽纸，低捂住鼻子

还是晚了半拍，嚏震得汤勺轻轻一跳。

餐桌上安静了一秒，然后冯慧兰第一个笑出了声。

“可以啊，林大主管。”她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颗油炸花生，“烧家总裁办公室还不算，回来又打算飞沫袭击全家了？”

“你离我远点。”我瓮声瓮气地说。

“说得像谁愿意靠过来似的。”

她把花生往上一抛，仰接进嘴里，嚼得嘎嘣一声。

周末晚上，外面又下起了霖州典型没完没了的细雨，雨丝贴着客厅玻璃往下滑，闷得让心烦

餐厅顶上的灯光落在砂锅里，排骨和玉米正随着白色的汤咕嘟咕嘟地翻。

还是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