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出来的是可儿的笑声。

镜凑得很近，慧兰坐在塑料凳上，短发被汗打湿了，牛仔外套搭在腿上，面前一碗红得吓的麻辣烫。

可儿在镜后面问她辣不辣，她不理，埋又吃了一，咳得差点把碗掀了。

现实里的慧兰啧了一声。

“这她也存着。”

屏幕上的她满嘴红油，朝镜竖起中指。可儿笑得画面直抖，慧兰伸手去抢，没抢着，旁边一只手倒把她碗里的夹走了。

“是你？”我问惠蓉。

惠蓉盯着那只手，嘴角动了一下。

“王丹。我一直不喜欢塑料戒指。”

录像里的慧兰还没发现，转回去扒拉两下碗，才反应过来问呢。

惠蓉终于笑出了声，笑完又往我这边看。

我装作还在看慧兰找，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

后面的文件长短不一，有的才十几秒，有的一打开，进度条就能拖出半个钟。名字基本没用，点进去之前，慧兰也不总知道里面是什么。

一间旧公寓出现在幕布上。

“这个怎么也在你这儿？”

“你自己发的。”

“我发过这个？”

“要不给你翻聊天记录？”

慧兰嘴里应付她，已经把拉伸得变形的画面调了回来。

镜里的可儿只穿着内衣，发在脑后随便夹了一下，手里拿着那根双玩具，正笑着往沙发角落躲。

惠蓉伸手抓她，她越躲越笑，最后整个被按进了靠垫里。

我认得那东西。脑子里不由得闪过那回从慧兰家回来时，她们两冲我招手的样子。

原本有些绷着的嘴角松了一点。

惠蓉正好瞧见，伸手在我胳膊上拧了一下。

“想什么呢。”

“没什么。”

屏幕里的可儿笑得喘不上气，叫了两声蓉蓉姐饶命。

坐在我身边的惠蓉看着她，一只手把耳边的发别了上去，手指在耳后停了一会儿才放下来。

这一段慧兰没放完。

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另一堆文件里找出一段旅行录像，拖到旁边的幕布上。

可儿的声音还没消下去，那边的海风已经呼呼地灌进来了。

“哎，两个都有声音。”惠蓉说。

“马上。”

慧兰关掉前一个播放器，屋里这才只剩海和几个七八糟的说笑声。

应该是大学时候的惠蓉站在沙滩上，穿着比基尼，举着一个了两根吸管的椰子。

有喊她，她回过，发糊了一脸，笑着往旁边躲。

王丹从画面边上伸出手，硬是把其中一根吸管拽到自己嘴里。

“这是大二去三亚。”慧兰说，“就那回，你半夜不睡觉，非要去隔壁借火——”

“不是。”

“怎么不是，你喝多了不记得了。”

惠蓉抬手指着屏幕，还没开，画面里的王丹就挤过来，占了大半个镜。

“三亚那次她根本没去。你看清楚行不行？”

慧兰看了一眼，不说话了。

“这个是青岛。”惠蓉把手放下来，“我大三剪的这个发，你还说难看。”

“是挺难看的。”

这时录像里一阵风吹过去，她正拿嘴往外吐发，看着确实不怎么样。

我低笑了一声。惠蓉许是听见了，靠过来撞了撞我的肩。

椰子最后不知道洒在谁脚上，一群躲着笑着跑开，镜落在沙子上，足足晃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抬起来。

慧兰没拖，低翻着别的文件。

惠蓉还看着那片沙滩，轻声告诉我回去以后她从包里倒了好几天的沙子，洗也洗不净。

中间又夹着几段包厢录像。

貌似是两子的在在角落互相灌酒，王丹叼着烟给让位置；有的拍着拍着就换了内容，衣服散在地上，挤在沙发里。

慧兰偶尔认出个，叫一声名字，惠蓉应两句，也有两个都想不起来的。

这些我大概有的听过，有的连名字都陌生。

真的就像是在看一本家庭相册，只不过这本相册的内容常根本无法理解。

我不再每一段都盯着惠蓉看。

可画面突然换了地方，我还是会先留意一下身旁的动静。

她也一样，有时候我只是调整坐姿，她的手就跟着收紧，等我坐好了，又慢慢松开。

不知过了多久，慧兰点进一个酒店房间的视频。

床灯很暗，王丹已经坐起来，正把卫衣往上套。惠蓉赤着躺在床中间，发着，身上还能看见红色的手印。

握着我的手顿了一下。

镜跟着王丹转了半圈，她的声音像是催把东西拿上。床边的男想起身，画面里的惠蓉却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裤管。

“别走。”

她嗓子哑得厉害。

“我还没饱。”

慧兰原本正伸手拿水杯，听见这句，扭看了一眼

我盯着幕布，没理她。

惠蓉曾经说过那些事。她没把责任全推给王丹，也告诉过我她在里面痛苦过，也享受过。她说得够清楚了，我也以为自己理解了。

可是现在，那只手就停在我眼前。

我甚至没看清那个男的脸，但我讨厌起他站在床边的样子。

视频里有说了句话，声音闷在一片杂响里，我没听清，反倒一下听见自己鼻子里出了重气。

惠蓉的拇指动了动，指腹擦过我的指节。

我转过去的时候她刚好把眼睛移开，颈侧的皮肤被投影照得忽明忽暗。

她还在看，可肩膀已经不像刚才看那么轻松了。

要是这时候把手松开，她八成又得猜我在想什么。

我脆把她的手整个拢住。

过了几秒，惠蓉的身子往我这边靠了靠。

“手疼？”我问。

她摇，声音压得很低。

“刚才捏得有点紧。”

“怎么不说。”

十指相握，手心里都是汗，也不知到底是谁的。

幕布上的录像仍没结束。王丹已经出了镜，惠蓉却还留在那里。我再看回去，胸那点酸劲儿一点没少。

，出门前那句“挺刺激的”，还真让自己说着了。我现在连该怎么坐才舒服都不知道，更不愿让慧兰看见。

慧兰的杯子放得很轻。这一回她没嘴欠，等我们都望回幕布才去找下一个文件。

这段是在大学宿舍里拍的。

下铺的铁床架不停地响，镜正对着衣柜门上的一面镜子，宿舍里没有别，惠蓉正跪在下铺的铁架子床上被一个裁掉半边脸的男从后面撞击着。

这本来只是个普通的后视频。但在男抽的间隙，画面有一次轻微的晃动。

我起先以为是拍摄的换了位置。

再一看，才发现惠蓉的手里握着手机。

镜子把那截手臂和手机一起照了进去，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