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椅背，时不时冲画面骂上两句。

碰到镜晃动，她还嫌拍的不会摆，害得她一半脸都没录进去。

“你现在也没摆正。”惠蓉说。

慧兰仰看看歪着的幕布：“能看就行。”

屏幕上那只旧手机还在镜子里晃，另两块幕布也没熄：海边的反复扑上沙滩，王丹在酒店房间里弯腰找另一只鞋。

不同年份的惠蓉挤在同一间屋子里。

我想避开正中的画面，眼睛又绕了回来。

惠蓉把纸巾揉成团搁在水杯边上，目光跟着旧画面走，偶尔像要笑，又没笑出来。

她伸手把胸前一缕散下来的发拨到耳后，问慧兰：“你旁边那俩没关声儿？我怎么听见有一直在找鞋？”

“王丹啊。”慧兰朝右边扬扬下，“找了十多年了，还没找着。”

惠蓉终于笑了，短短一声。那声音贴着旧录像里年轻的笑声，听得我心又发紧。

我忍不住笑了，胸那点发堵的感觉却还没完全散掉。

屏幕上的一开，我还是会认声音，有时想知道是谁，等真听清了，又觉得自己多此一举。

惠蓉的手还搭在我腿上。

起初慧兰每说一句，她会偏瞧我，后来渐渐顾不上了，看到熟悉的地方便直接接话。

慧兰说那次回来丢了件衣服，她立刻说没丢，后来塞在包底下找着了。

“你怎么知道？”

“你穿着到我那儿来，我还问过你。你自己说找着了。臭得要命，让你换下来还不肯。”

“你怎么就天天喜欢说别臭？”

录像里恰好传出惠蓉的声音，把她后半句话盖住了。

“一身臭汗，恶心死了。赶紧回你们自己屋洗去，别占我们这儿的。”

慧兰乐了，回指她。

“听见没，老毛病。”

惠蓉没骂回去，只拿膝盖轻轻碰了碰我。我转时，她目光停了一下，便又回到幕布上。

年轻慧兰的声音跟着响起来：“听见没有？赶紧滚。谁想赖着，明早自己去前台解释为什么没穿裤子。”

“慧兰，你管得也太宽了。”

“我管，不管你们的脸，给老子滚。”

几个男从画面边缘经过，笑闹声混着拖鞋声远了，房门砰地关上。镜没管，仍斜对着床铺，边上露出大半个卫生间门框。

二十多分钟过去，我后背贴着衬衫，出了一层薄汗。发/布地址Www.④v④v④v.US慧兰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搁到桌边，顺手把进度条唤了出来。

“后面没了。换一个。”

光标移到x上，惠蓉忽然说：“等会儿。”

慧兰的手停在鼠标上。

“还有什么？”

“先放着。”

惠蓉松开我的手，往前坐了一点。她没再接慧兰的话，眼睛一直落在幕布上。

音箱里有一点沙沙的底噪，卫生间的水声很响。我跟着看了片刻，什么都没发生，只有窗帘的一角被风吹起来，又慢慢落下去。

慧兰还等着，手指搭在鼠标上。过了一会儿，她脆把手拿开，在椅背上靠实了。

我转看惠蓉：“你怎么样？”

她的手从肘上挪下来放在我的手背上，指尖停了一下。

“你呢？”

“我在问你。”

“我也在问你。”

慧兰听见了，朝桌上一垫脚：“你们俩不用互相做笔录。要真不想看，可以自己关。”

“你闭嘴。”

水声渐渐小下来了。

可儿从镜边上走过去，光着脚，身上套着件宽大的白色老衫，手里拿了半瓶橙汁。

“蓉姐，我那件条纹的呢？黑白那个。”

“卫生间门把手上。”

可儿探往里看，伸手扯下来，站在镜前抖了抖。

“哇！怎么湿了啊！？明早有课，我就带了这一件！兰兰姐你事的时候也注意点啊！”

“搭椅子上呗，别团着。”慧兰的声音从洗手间传来

“来得及嘛......那个老肯定又要点名……”

她嘀咕着把短袖摊开，搭在椅背上，来回抻了两下。最新地址 _Ltxsｄz.€ǒm_

年轻的惠蓉走进镜。她穿着宽松睡裙，发挽成一个糟糟的丸子

“你们两个别都堵洗手间这儿，咦，慧兰的鞋谁踢到床底下了？”

“不是我。”可儿还在拧她的短袖，“我只踢了一只。”

“那另一只呢？”

“你问兰兰姐呗，她的鞋一贯有自己的想法。”

现实里的慧兰哼了一声：“我当年就知道她会甩锅。”

“你现在也没少甩。”惠蓉说。

“我现在是体制内，体制内能叫甩锅么？那叫责任分工。”

画面里，可儿捡鞋子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腰，又弯下去找裤子。惠蓉则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低喝了水。

“明天别磨蹭，早点起来。”

“几点啊？”

“六点半。”

可儿的脸一下皱了。

“你不是还要吃米线？”惠蓉说。

“要。加两份酸菜那家。”

“那就早点起，去晚了排队你准赶不上课。”

水声、衣料摩擦声和三个此起彼伏的说话声混成一团，投影仪的风扇在这边持续转着，像房间里还有第四个。

我看了一眼惠蓉。她正在看画面里那个端杯子的自己，可儿说到米线时，她的嘴角甚至动了一下。

“你还记得那家？”我问她。

“我又没失忆。”

“我没说你失忆。”

“你脸上写着了。”

“我脸上写什么？”

她终于侧过脸：“写着‘原来你们那时候还要早起上课’。老公，我又不是什么大仙子，每天齁齁齁，这你应该最清楚。”

“毕竟...”

她的声音突然停了，但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清楚”

这话说出，我就后悔了，还好两个都没接这茬。

卫生间的门开了。

年轻的慧兰趿拉着拖鞋出来，套了条松垮的灰色运动裤，脖子上搭着毛巾。

发湿着，一路走一路拿毛巾擦，走到床边时打了个哈欠，手也懒得动了，任由毛巾歪在一边。

“这什么况”旁边的慧兰皱起了眉，“我那时候有这么废？”

“你现在也差不多。”惠蓉说。

“哼”

“发擦了再睡。”录像里的惠蓉说。

床上慧兰胡搓了两下，伸手往裤兜里掏出一部诺基亚，一张红色房卡，扔在惠蓉腿边。

“明早叫我。”

电脑前，慧兰原本一下一下点着地面的脚停了。

屏幕里的惠蓉正在叠衣服，被她扔来的东西打断，抬脚踢了她小腿一下。

“你自己不会设闹钟？谁天天惯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