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上那子花果香沐浴露味儿，混着刚才在灶台前熏出来的一身汗味，还有那种闷在衣服里的热气，一脑儿地钻进我鼻子里。

这味儿太冲了，比刚才在饭桌上浓得多。

“去看会儿电视去，我收拾完了就出来。”她一边拧开水龙，一边说。

『? 2022/05/19· 星期四· 19：45· 县城·老小区4楼402·周姐家·客厅· 天气：多云/二十五度 ?』

周四。發郵件到ltxsbǎ@ＧＭＡＩＬ．￠ＯＭ

讲完一摞理综卷子，小杰被周姐轰回屋里写练习册。

“你哥嚼碎了喂你，你也得自己咽下去！”小杰不不愿地回了屋。

房门半掩着，里时不时传出翻书的“哗啦”声，橡皮猛擦纸的“刺啦”声，还有被题卡住时那种死了爹一样的叹气声。

周姐盘腿坐在茶几边上的旧垫子上，正算账。一本账本，一堆超市小票。

左手压着票子，右手攥着圆珠笔写写画画。

她今天换了件黑色的v领薄线衣，袖子全撸到胳膊肘。

下面还是那条灰大裤衩。

腿上依然套着那种色薄丝袜。

她这么窝在茶几边上，膝盖死死弯着。

丝袜在膝盖弯那儿全挤在了一起，勒出几道的横印子。

她只要稍微挪一下腿，那布料就跟着一紧一松。

我瘫在沙发上喝凉水，等小杰写完好给他批改。

周姐拿笔划掉一张小票，随手往旁边一扔，都没抬：“你妈这两天啥呢？我都忙抽筋了，也没去你家转转。”

“没啥。做饭，骂我，就这些。”

“上回我她买的那双黑皮鞋，她穿没穿？”

“穿了。周六穿着去菜市场买的菜。”

“算她没费。”她低着继续写字。

她这么一弯腰，那件黑线衣的v领直接敞开了。

从我坐在沙发上这居高临下的角度，顺着那个，一眼就能看进去。

里大概能有四五公分的空隙。

今天她穿的内衣也是黑的，跟线衣混在一块儿，只隐隐约约能看见内衣边沿勒在白上的一道浅沟。

她写完一页，用左手把小票翻过来，右手接着记。

就翻票这功夫，她右脚从茶几底下伸了出来。

半拉脚面悬在半空。

那只裹在色尼龙里的脚，就这么在空气里上下晃了两下，然后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动作不大，但脚背上那一闪而过的油光，结结实实地晃了我的眼。

算完账，她把笔往本子上一扔。双手按着茶几站起来，一转身，直接挨着我坐到了沙发上。

她往后一靠，两条腿伸得直直的，脚后跟搭在茶几玻璃上。

跟周一那个姿势一模一样。

但今天，她就坐在我旁边。

那两条腿，从大腿根的裤衩边缘，一直到脚趾，全在我伸手够得着的地方。

她摸出手机划拉了两下，突然“扑哧”笑了一声。

然后把手机屏幕直接怼到我脸前：“你看胖子家那小崽子，笑死我了。”是个朋友圈的搞笑视频。

我看了一眼，没说话。

她把手机收回去，接着刷。

但她没坐直。

刚才凑过来看手机的那个姿势，让她整个上半身全歪在了我这边。

现在手机收回去了，她还歪着。

我俩之间的距离，从刚坐下时的一个半拳，直接缩成了一指宽。

“你天天跑我这儿蹭饭，你妈没抽你？”

“骂了。说我净给你添。”

“添个。添双筷子的事儿。”她盯着手机，脚趾在丝袜里猛地一撑。

五个脚趾往外炸开，把丝袜顶出五个尖尖的小帐篷，然后又收紧。

“你帮小杰补课，你知道给我省了多少钱不？现在外那种一对一的，一小时少说一百五，好的两百往上。你来一趟就是一个半钟。你自己算算。”

“那我是不是得按小时给你结账了。”

“滚蛋。”她抬手就在我胳膊上拍了一掌。轻飘飘的，跟掸灰似的。“我要是敢给你钱，你妈能拿扫帚把咱俩全轰出去。”

“也是。”

我俩就这么坐在沙发上瞎扯淡。

小杰的成绩、超市的特价蛋、新出的洗衣。

全是些毛蒜皮。

扯了十几分钟，她那半边身子就一直靠在我这边。

胳膊外侧的似有似无地贴着我的胳膊。

那是一种极其黏糊的距离，你只要稍微动一下就能躲开，但只要你不躲，就得一直这么贴着。

她压根就没打算挪窝。

小杰拿着写满鬼画符的练习册跑出来：“哥，写完了。”

我站起来走到饭桌边，拿红笔给他圈错题。周姐也跟着溜达过来，直接站到了我椅子后。她双手撑在桌子上，探着看小杰的本子。

她站得太近了。

肚子那块儿的几乎要贴上我的后脑勺。

她在那儿喘气，我后脖颈子上全是她呼出来的热风。

那风一会儿吹在脖子正中间，一会儿又偏到耳朵根，痒酥酥的。

这说明她为了看题，脑袋就在我后晃来晃去。

圈完错题，我把笔一扔，收拾书包准备走。

“周六要是没啥事，过来吃排骨。”周姐斜倚在门框上说。

“行。”

小杰在里喊：“哥，周六早点来！我下个新副本带你刷！”

“刷你大爷！”周姐回手就在他后脑勺上削了一掌。

周六下午讲完题，顺理成章地吃了排骨。吃完饭，仨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熬到八点半，小杰困得直点，周姐一脚把他踹进卫生间洗澡去了。

小杰一走，周姐拿着遥控器换了个台。

那种老掉牙的调解节目。

两子在电视里哭天抹泪，几个砖家在旁边瞎指挥。

她看得眼珠子都不眨，时不时骂一句：

“这男的真特么是个废物！”

我看表快九点了：“阿姨，我回了啊。”

“急个，再待会儿。”

我就又硬生生坐了半个小时。

九点半，我妈的电话打过来了，问死哪去了还不滚回来。

周姐一把抢过我的手机：“芳芳啊，别催了。外黑灯瞎火的，让昊子今晚搁我这儿睡得了。小杰屋里那张空床闲着也是闲着。”

电话那我妈的声音变得呲啦呲啦的，犹豫了半天：“那……那麻烦你了啊。让他老实点，别给你捣。”

这就定了。我第一次在周姐家过夜。

晚上，我躺在小杰屋里那张单床上。

小杰睡得像死猪一样，呼噜打得震天响。

床单是刚洗过的，透着立白洗衣的味儿。

枕里全是硬邦邦的荞麦皮，硌得脖子生疼。

我睁着眼盯着天花板那道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