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擦拭董霄汉的皮肤，动作慢而稳，指尖掠过老松弛的皱纹，眼底无波无澜。门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爸！”

董芸推门而，匆匆把林雾挤开，林雾也就顺势退至身后。

林雾轻轻拍了拍裙摆，随后往房门看了眼，并无男的身影。她再细细端详了一下许久未见得董芸，妆容致的脸上堆着掩不住的憔悴与疲惫，显然这几并未安好。

窗外夜色浓稠，屋内弥漫着驱不散的药味，混杂着消毒水的气息，还有董家一群的关怀话语，林雾独自站在角落的影里，平静的注视这满室温。

心里只觉得奇怪。

在此刻，林雾竟清晰地感受到，生原来可以有盼。

在前十几年，生对林雾而言就像是一条小鱼，困在玻璃钢中，见光却不能触碰，只能麻木又窒息的在水里耗生命。

就是这样一个普通的夜晚，没有惊天动地的变故，她却第一次在压抑的空气里，捕捉到一丝微弱的光亮，像缸底终于裂开的细缝，有微风顺着缝隙钻进来，带着久违的、让心尖发颤的生机。

她突然觉得，在这个家，也不是那么无聊了。

…

“随你。”

林卓骋懒得和对面废话，直接挂断，这通电话让林卓骋的眉间凝着的烦闷与沉郁，离房门半步距离，他余光就瞥见那思夜想的背影，顿住。

少安静的站在一旁，身型纤细，虽看不见脸，但只要看见她，就足以让林卓骋眉间瞬间舒展，周身的戾气与霾也渐渐消散，眼睛里只剩下化不开的思念。

瘦了。

林卓骋跨步进去，喊了句“老师”。屋内的瞬间噤声，众齐刷刷看向他，男径直走向病床旁的沙发，目光落在董霄汉的脸上，听不出语气：“身体怎么样了？”

董霄汉靠在床，脸色苍白，想到林卓骋的那些花边新闻心底不满，但他终究压下绪，脸上挤出一抹和煦的笑：“卓骋你来啦，哎呦我这老骨，倒是让你费心惦记了。我没什么事，就是突然病发了，还让你们特意跑回来一趟。”

“跑多少趟无所谓，您老家身体重要。”林卓骋语气淡然，听不出太多关切。他径直走到单沙发旁坐下，随意翘起二郎腿，指尖习惯地从袋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夹在指间，想起什么又了回去：“抱歉。”

“哎，没事没事。”董霄汉摆摆手，脸上堆着长辈的和蔼：“换以前，我也是烟不离手，你们年轻在商界打拼，压力大得很，偶尔抽支烟解解乏也正常。不过还是得注意身体啊。”

最后一句说的耐寻味，林雾心里冷嗤。

董霄汉又顿了顿，目光扫过屋内众，话锋又一转：“你们路途遥远也辛苦了，要不小翠去给你们做点夜宵，然后早些休息，我没什么大问题，今天也多亏小翠照顾的好。”

“应该的，应该的。”翠姐不敢接下这话，连忙回，然后笑着往林雾方向看去：“其实也多亏林小姐帮忙，我倒没做太多。”

这话不假，喂药、擦身、按摩，林雾忙前忙后，连饭都没吃几。比起翠姐，她倒比较像个保姆。

提到林雾，屋内众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角落的她，唯有林卓骋例外。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打火机，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自始至终，连一丝眼神都没分给她。

董霄汉见状，不好意思轻咳两声，笑笑：“哦对，雾雾今天也辛苦了…是个好孩子。”

三言两语模糊林雾的劳动，这老子什么心思林雾也知道，她也不在意。因为从现在开始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让董芸注意她才是重中之重。林雾要是忤逆董霄汉，背后指不定和董芸怎么想法子编排她，这样董芸哪还有全部心思去对付其他。

“雾雾，辛苦你照顾外公了。”董芸款步走到林雾身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语气亲昵得仿佛从未有过疏离：“这些天妈妈和爸爸在外地，特意给你带了礼物回来，回你看看喜不喜欢。”

温热的掌心轻轻搭在林雾肩上，不过带着些不容抗拒的力量。林雾知道董芸在提醒她别说错话，换个词来说应该算威胁。

董家这群演技倒是遗传的一流。

林雾垂眸敛去眼底绪，轻声回应：“谢谢妈妈…爸爸。”

董芸的打打圆场让气氛也没那么紧绷了，明明是因为董霄汉病倒，却无一往病上谈论，反而都在往董芸一家三游玩上谈论，董霄汉两老也频频附和，一家子默契十足的没往林卓骋绯闻身上提。

当然没好到是为了给林卓骋留面子，是董家这群黄鼠狼还得靠林卓骋维持现状，当然舍不得这么个金婿被别的给抢走了。林雾冷眼旁观，这老病发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了，总之董家父俩的谋已经达到了。

林雾也不得不佩服，这两唱双簧，都快把她唱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