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少数能说上几句话的同门。

机会来了。

这一，白书君“偶遇”了刚离开阁楼的孙火，以探讨边界战局为名，热邀其前往城中一处雅致酒肆。

孙火推辞不过，再加上本就洒脱，又见对方是天极门结丹修士，元婴长老的弟子，风度翩翩，便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酒过三巡，白书君言语风趣，又不着痕迹地奉承着落云宗与韩长老，孙火几杯灵酒下肚，面庞已见红晕，话也多了起来。

白书君见状，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弹，一缕无色无味的药力混孙火杯中。

此药并非毒物，只会让心神放松，舌略显“诚实”。

“孙师弟，”白书君为他斟满酒，状似随意地问道，“我观慕仙子气质清冷，修为凝实，不愧是韩长老身边之。想来韩长老对慕仙子定是极为看重，才会带在身边亲自指点吧？”

孙火眼神已有些迷离，闻言大着舌道：“嘿，白师兄你、你有所不知……韩师叔他，嘿，最早在咱落云宗药园里，可是扮作炼气期弟子呢！”

白书君执壶的手微微一顿。

孙火浑然不觉，继续嘟囔：“慕师叔那会儿还以为他是晚辈，还、还经常拉着他喝酒，有什么烦心事都跟他叨叨……谁能想到，小韩兄弟他……嗝……居然是韩长老啊！”他打了个酒嗝，脸上满是回忆的唏嘘。

白书君心中剧震。

扮作低阶弟子？

经常对饮，倾诉心事？

这与他想象中元婴长老纳取侍妾的模式截然不同！

这分明是……始于微时、近乎平等的相！

他稳住心神，又试探道：“慕仙子风姿卓绝，想来在宗门时，追求者定然不少吧？我听说那位冯家那位少主？”

“冯坤？”孙火撇撇嘴，醉眼朦胧中带着一丝不屑，“他那点心思谁不知道？仗着冯家资源，我们慕师姐根本瞧不上！她……她跟我们说过，她信的，是真心！要不是对韩师叔一片真心，她怎会……怎会甘心顶着个‘侍妾’的名……”

真心！

这两个字如同洪钟大吕，在白书君耳边炸响。

所有线索在此刻串联起来——为何师尊会说南陇侯对她换妾那的反应评价颇高，为何对自己百般示好无动于衷，为何她独处时，眼中会流露出那般复杂的愫。

她所求的，从来不是资源地位，不是浮华虚荣，而是一颗赤诚的“真心”！

而这份真心，她早已毫无保留地给了那个曾与她“平等”论、如今已站在云端之。

白书君看着醉倒在桌上的孙火，心中翻涌。

他本以为自己是执棋之，冷静地布局接近，探查的每一分信息都该是助他完成任务的筹码。

可如今，这探查来的真相，却如同最锋利的刀刃，一刀刀切割着他最初的认知和那点隐秘的优越感。

一种前所未有的绪攫住了他，混杂着震撼、惭愧，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名为“嫉妒”的毒火。

他嫉妒那个能让如此子倾心相待的韩立，更渴望……那“真心”，能否有朝一，也为他停留片刻。

任务，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

夜色沉，阗天城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白书君独立于窗前。孙火醉醺醺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与月下那道独酌练剑的身影渐渐重叠。

“炼气期弟子……”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敲碎了他心维持的从容。他想起自己最初那份居高临下的心态，是多么的可笑。

他搜集的每一条信息，如今都变成了刺向自己的利刃。

那个在南陇侯威压下依然挺直脊背的身影；

那个在月下摘下面纱、恣意挥剑的惊鸿一瞥；那个宁可顶着“侍妾”之名也要追逐的决绝……

这一切汇聚成惊涛骇，将他最初的偏见冲得七零八落。

“我本以为这是一场心照不宣的游戏。”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苦涩，“没想到，她还如此单纯可……”

他闭上眼，脑海中尽是慕沛灵那双清冷的眸子——看他时永远带着疏离，望向韩立时却仿佛盛满了整个星河。

这一刻，师门任务，元婴层面的谋划，统统变得无足轻重。

夜风穿过长廊，带来远方战场的气息。白书君却浑然未觉，他只是死死盯着那座阁楼，仿佛要将它望穿。

这场始于算计的接近，终究让他付出了最昂贵的代价——一颗沉沦的真心。

此刻的白书君，只是一个在感的漩涡中，步步沉沦，难以自拔的迷失者。他望着阁楼的方向，目光复杂难明。

阗天城的天空，因边界战事的持续而时常蒙着一层肃杀的灰霾。

慕沛灵坐于阁楼静室之内，窗外偶有修士的遁光急促划过，更衬得室内一片压抑的宁静。

然而，这份宁静之下，却暗流涌动。

白书君的纠缠，已到了令她心生戾气的地步。

此不似南陇侯那般直接以势压，反而总是一副温文尔雅、真意切的模样，言辞恳切，姿态完美得挑不出错处，却如附骨之疽，无处不在。

更让她心底寒意弥漫的是那枚公子亲赐的掩神簪。

此宝的神效她亲身验证过多次，便是元婴初期的神识探查也能遮蔽，为何这白书君总能准地寻到她的踪迹？

“此背后，难不成有元婴层面的高指点！”这念如冰锥刺慕沛灵的心底，让她脊背生寒。

她绝非坐以待毙的柔弱子，几番思量后，她寻了个由，前去拜见主持城中事务的吕洛前辈。

然而，吕洛的反应却让她心疑云更重，如浓雾锁。

当她隐晦提及天极门少主白书君那过于“热”且不合常理的关注后，吕洛并未立即作答，只是缓缓踱至窗边，负手遥望阗天城外连绵的山峦，目光悠远。

他沉默地捋着长须，沉吟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室内只闻得窗外隐约传来的市集喧嚣。

最终，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慕沛灵身上，意味长，却只淡淡道：“慕小姑娘，此事我已知晓。你……照常应对即可，不必过分忧心，韩师弟……自有安排。”

照常应对？不必忧心？

吕洛师兄那仿佛悉一切却又讳莫如的态度，如同一块投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心中漾开层层涟漪。

她隐约感觉到，这看似简单的纠缠之下，恐怕涌动着远超她想象、她无法触及的暗流。

这念一起，她非但没有感到被蒙在鼓里的委屈，反而奇异地安定下来。

既然吕洛前辈如此说，韩立又有安排，自己若是贸然行动，反而可能打前辈的布置，弄巧成拙。

“难道想在这弱强食、步步危机的修仙界求一份安宁，便是如此之难吗？”一丝难以言喻的无奈与疲惫，如藤蔓般在她心悄然蔓延。

她自问并非招摇之，甚至刻意低调，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在这阁楼静室中苦修不辍。

奈何这天生难以完全遮掩的容颜，与那“韩立侍妾”的身份，便如同暗夜中最为璀璨夺目的明珠，总是不由自主地引来各方觊觎与风波。

这份因外表与身份而来的“瞩目”，带给她的并非虚荣，而是切切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