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

她说，“我妈是个要强的，眼里揉不得沙子，两连吵带闹，彻底撕了脸。父母离婚后，我就跟着母亲生活。”

她顿了顿，眼神穿过方明，落在那片空落落的客厅里，“那时候，我们母都觉得，离了那个男，照样能活得风生水起。可后来才发现，真正失了那个男，我们什么都不是，连曾经引以为傲的那点体面，也不过是借来的光。”

“我来一中当老师，也算是一种逃避式的过渡吧。说到底，我也想不清楚，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语罢，没等方明接话，冯茹便进了厨房。

方明也没有再说，他沉默地跟在冯茹身后进了厨房，莫名联想冯茹中那个出轨的父亲。

如果……如果自己也跨出那一步，儿方婉知道后又会怎么想呢？相比于怀疑妻子的背叛，这个念的泛起更让方明觉得不安。

厨房的料理台是l型的极简设计，炉灶和水槽被嵌到色的石英石台面中。

所有大型电器，如冰箱、烤箱和抽油烟机，都被彻底地嵌到柜体中，只露出平整的柜体面板，净得近乎冷峻。

料理台前的餐桌上，立着两瓶香槟酒和几只高脚杯，其中一瓶酒已喝了大半，残存的酒气在静谧的空气中发酵着。

冯茹找出一只通透的细颈玻璃瓶，把方明送的那束丁香小心瓶中，置于餐桌中央。她细长的指尖轻轻拨弄花叶，喃喃道：

“以前给我送花的可多可多呢。现在，除了学生，都没送过我花……连周犁都没有。”

尽管内心有着道德上的顾虑和家庭上的担忧，但是听到冯茹的话，方明还是忍不住回道：“如果你喜欢，我可以让你的花瓶不再空着。”

冯茹仿佛没听见方明这句暧昧的话语，她耐心地将每一朵花苞都拨弄到最恰当的角度，直到那团紫织的丁香在瓶中层层绽放，错落有致，她才带着一种倦怠坐到餐桌旁的椅子上。

“方叔，你不是有事找我吗？就凭这束花，要是我能帮上的，一定不推辞。”

我只是想来看看你到底有没有剪短发，好彻底掐灭心底那团疑虑的火，哪里有什么事啊。

方明这般想着，嘴里却说道：“我是想来同你聊聊周犁，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总让我觉得对他的了解太少了。”

“了解他做什么？”

冯茹透出几分不耐烦的冷意。她顺手为自己倒了杯酒，又举着酒瓶子朝方明晃了晃，“方叔，你喝一杯吗？香槟贵。”

没等方明回答，她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自顾自地摇了摇，“你应该喝不了吧，你还要接儿放学呢。”

一个喝闷酒，看来真是周犁做了什么惹冯茹动怒的事啊。

方明心一动，顺势坐到了冯茹身侧，动作自然又不容拒绝地从她手中取过酒瓶。更多彩

他拿起桌上的空杯子道：“香槟贵，这种酒我也只是听说过，今天托冯老师的福，倒也想尝个新鲜。”

冯茹盯着方明看了几秒，忽然毫无预兆地笑了。她手扶上酒瓶，顺着方明的力道，引导他一同倾斜瓶身。

“香槟酒讲究的是慢慢地、不间断地倒杯子，这是调酒师教我的。还有，方叔，你叫我冯茹就行，听你喊冯老师，还真不太习惯。”

金黄色的酒吐着细密的泡泡，在透明的杯盏中一寸寸升高，弥漫起清甜的酒香。

看着两几乎要触碰在一起的指尖，方明心底涌起一丝异样的悸动。

待酒倒好，冯茹拈起杯脚，冲方明说：“杯吧！”

方明也抓起细细的玻璃杯脚，他没有急着饮下，而是好奇问道：“为什么杯呢？”

“为所有的。”

方明沉默了，他听不懂冯茹这句话的含义。

冯茹像是看穿了他的困惑，她隔着剔透的玻璃杯，透过那层摇曳的琥珀色酒，看着方明的眼睛，轻笑一声补充道：“为我们相遇的偶然，也为……方叔此刻愿意陪我喝酒。”

薄薄的酒杯边缘像是说好了似的碰在一起，清脆的声音响在两之间。

方明对葡萄酒了解不多，品不出这酒的好坏，只觉一酸酸甜甜的味道蹦进嘴里滑向喉咙。

他放下杯子，语调低沉地感叹道：“美酒佳。我想，恐怕这世上没有男能拒绝一位美丽孩的邀约。”

就好像电影里的台词，方明很会用语言表达，他知道，能表达细腻感的男在这样的氛围下对有着怎样的杀伤力。

然而，冯茹并没有如他预想中那般露出羞赧或受用的神色。

她只是盯着杯中的酒，幽幽地开道：“方叔，你和我父亲很像，连说话的语气都像。”

方明的神微微凝固。

“他不忙的时候，也会像你送儿那般别的好男。”

冯茹摇晃着酒杯，眼神里浮现出一抹嘲弄，“以前我不明白，像他那样体面、顾家的男，怎么会做出背叛家庭的事。可今天看到方叔你……我好像突然明白了一点。”

“既然明白了，为什么还要请我过来？”

方明的心沉了沉，这种被剥开伪装的感觉让他意识到，这世上又有多少真糊涂的。

所谓的暧昧，不过是我懂你的图谋不轨，你懂我的欲言又止罢了。

“因为我不开心啊。”

冯茹坦然地对上方明的视线，软糯的语气轻得像是一阵烟，“而且，你是唯一知道我和周犁这种关系的。”

她再次举杯，却没再碰方明的杯子，而是隔空示意了一下，“说这些，只是想让方叔明白……我只是想找个喝酒，所以，千万别误会。”

“本来是误会，现在没了。”

方明反应极快，将眼底那点外露的觊觎收敛得净净。

他端起酒杯，坦然回视道：“美之心，皆有之，只希望冯茹你不要把你方叔想的太过不堪。”

说罢，他仰饮尽了杯中香槟。

“方叔这种成熟的男就是有魅力、懂分寸，什么都不必说得太透。”

冯茹发出一声不知是褒奖还是玩味的感叹，她随之仰，将杯中酒一饮尽。

“是吗？那说回正事吧。”

方明借着话题再次绕回到周犁身上，“其实我也一直纳闷，如果你和周犁不是姐弟，你大概很难看上他那种毛小子吧？”

“姐弟？”

冯茹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笑话，看向方明的眼睛里浮现出真切的疑惑，“我们本来也不是姐弟啊。上次喝咖啡的时候，方叔不是说周犁把我们的事都告诉你了吗？”

“没……没听他说起过。”

方明只觉一凉意顺着脊梁骨爬了上来，喉咙瞬间发紧，连呼吸都带上了燥意。

他强压着狂跳的心律，不确定地追问了一句：“你们……真的不是姐弟？”

“当然不是了，我们就是师生，前年才认识。”

酒似乎撬开了冯茹紧闭的心防，让她的倾诉欲变得难以遏制。

她靠在椅背上，沉回忆道：“其实最开始我就不该答应他的。那阵子我开车进学校，留了挪车电话在车里，他看到了号码，就加了我的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