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露出了狐狸尾。沈静心想，亏他能忍到现在才开。谁知周犁紧接着又补了一句，“沙发也行。”

“怎么……”沈静勾起唇角，带着几分玩味道，“不想去床上睡？”

“怕姐姐不喜欢。”周犁答得平稳，听不出半点往的局促。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

周犁大大方方承认道，“这世上，只有跟你的上床才是免费的，姐姐不我，更不是我付了钱就可以得到的，既然两都不占，我何必去自取其辱。”

他声音绵绵的，缓缓的，带着一丝凄凉，像是一道冷的电流，瞬间击穿了沈静的思绪，令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辩驳道，“我可没有过你。”

“也许是我表述不准。”

周犁自嘲地牵了牵嘴角，“有时候，姐姐对我就像对待一条随唤随到的狗。那种高高在上的施舍，在我的理解中，大概也算一种，或者喜欢。”

一种不知名的绪在沈静心横冲直撞，或许是她骨子里对周犁的轻蔑，伤了他的自尊，才催生出他这副改变，但沈静自觉没错，她语气冷硬了几分，挑眉问道，“所以呢？你是特意跑来翻旧账吵架的？”

“没有，我真的只是来看看姐姐。”

周犁坦诚得令心惊，“姐姐可以把这看作是我的好聚好散，以前是我不懂事，给姐姐添了不少麻烦，以后不会了。”

这种不加掩饰的坦率让沈静一时语塞，她生硬地刺道，“说得好听，好聚好散，还不是想在我这赖着不走。”

周犁轻轻叹了气，脸上浮现一丝无奈，却没有半点恼怒，“姐姐说得没错，我确实无处可去……学校把我开除了。”

沈静没有追问，成熟的直觉让她第一反应不是同，而是审视，审视周犁此番过来是否有所图谋。

她的不言显然让周犁误解。他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倒的出，自顾自地坦诚出了一切。

他说他所在的学校一年下来不知发生多少起打架斗殴事件，推推搡搡的也就算了，见血的也有。

但更多时候，不过是乌压压聚起一帮去扎场子，到了地儿，两边一碰发现全是熟脸，烟抽两根，狠话撂几句，这事儿也就散了。

声势闹得震天响，真刀真枪打起来的，反而没几个。

可这次，偏偏撞上了枪。

学校新换了领导，急于烧起整治风气的三把火。

他这次本来也只是跟风去凑了个热闹，既没带，也没动手伤，却因显眼的个子，成了群里最现成的靶子。

在这种旨在立威的清理中，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典型。

周犁被毫不留地钉在屡教不改的耻辱柱上，成了杀儆猴的存在。

沈静听完，不见悲喜的哦了一声，等着对方提出要求，借钱、收留，或是帮他继续上学。

可坐在沙发上的少年动了动嘴唇，最后吐出的话却让沈静微微一怔。

“其实，早点进社会挺好的，我有时候觉得，一个社会越发达，你就越寸步难行，尤其是…当你是个穷的时候。”

这番话像一根细小的针，准地扎进了沈静记忆里的某个死角，有过类似经历的她完全能共周犁的话语。

话题到此戛然而止。周犁没再说，沈静也没有。

像是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沈静转身走卫生间，等到她洗漱一番，换上睡衣出来，周犁已经陷在沙发里睡着了。

他像是累极了，连外衣都没顾上脱，高大的个子蜷缩在那里的姿态透着一种被社会毒打后的、毫无防备的颓唐。

沈静站在原地，目光在那簇红得扎眼的玫瑰和沙发上的身影之间停留良久。

最终，她轻轻扯过一条薄毯盖在周犁身上，动作很轻。

回到主卧，沈静没有立即关灯。她坐在床，给好闺蜜兼好领导的杨倩发了个消息，“倩姐，在忙吗，我想跟你打听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