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膀还在抖,但她没动。
就那样背对着我,站在门
,走廊的灯光从门缝透进来,在她身上镶了一道细细的光边。
“妈,你就这么走了?”我问,声音低下来,“然后呢?明天早上起来,继续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她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你刚才问的那个问题——”我顿了顿,“你自己信吗?你真的觉得我会做那种事?”
她没转身。但能看见她低下了
,后颈露出来,那上面还有一点淡淡的红痕。她捂住脸,压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传来。
“对不起……”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沙哑,闷闷的,“我真的……真的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她靠在门上,像是站不稳,手还攥着门把手。
“我今天……一直在想……”她开
,声音
碎,“李强说……他说那个朋友很年轻,很害羞,完事就走了。”她说着,眼泪流得更凶,“然后我想起你今天陪我去买菜……”
她
吸一
气,像是在鼓起勇气:
“想起你摸我肩膀的时候,那个感觉,和那晚……”
她没说完,把几乎已经把一切都说了。
我心里涌起一
说不清的
绪。
她说的“那些感觉”——她记得。
她记得昨晚那个
的手,那个
的温度。
现在,她把这些感觉和我联系在一起……我必须说点什么,否则就算露怯。
“你说的那些画面,是什么样的?”我脱
而出。
听到这个问题,她僵住了——像是没想到我会问这个,又像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哎?那些画面……”她重复我的话,声音沙哑,目光移开,落在月光照着的某个地方,“就是……”
她停住了。手从门把手上滑下来,垂在身侧。低
盯着地板,肩膀还在轻轻抖。
“我记不太清。”她小心翼翼地说,“很
,像做梦一样。”
她抬起
,看了我一眼,又移开。
“但我记得一些感觉。”她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有
的手……摸我的后背,很轻,很慢……”
她的手无意识地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又垂下去。
“还有……”她突然又开
,“那个
身上的味道。”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味道?”我听见自己问,声音有点
。
她点点
,眼泪又流下来。
“说不清是什么味道。”她慢慢说,“不是香水和肥皂……就是那种……某个
的气息。”她看着我,眼睛里的光变得很奇怪——不是刚才那种祈求的光,而是一种更
的、更复杂的什么。
“你知道吗,”她说,声音沙哑,“你从小到大,我们一直生活在一起。小时候妈妈给你洗澡的时候,还一起睡觉,天天一起吃饭。即使你长大了,妈也能认出你的气息。妈说不清那是什么,但妈知道。”
她没有再说下去,就那么看着我。
而我坐在那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感觉到了,她闻到了我身上的味道。
母子朝夕相处十八年,有些东西是骗不了
的。
我可以用谎言掩盖一切,但我掩盖不了这个。
可她仍然只是在试探,在确认。我的脑子里一片混
。有无数个念
在转——承认?她到底知道了多少?
“你闻错了。”我听见自己说,声音比我预想的平稳,“酒店那种地方,什么味道都有。你可能那时候脑子不清楚,记混了。”
她看着我,没说话,沉默在我们之间蔓延。
“也许吧。”她终于开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我会记得那个味道?为什么我会觉得……和你的那么像?”
我没回答,这个问题,我实在不知道如何回答。
“我为什么记得这些?”她继续问,声音
碎,“我为什么会记得一个陌生
的手?他的温度,他的力度,他……他碰我的方式……”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我近了一点。
“告诉我。”她看着我,眼睛里的水光在月光下闪闪发亮,“跟妈说,到底是不是你?”
“不是。”我声音很硬,“不要再说了。你怎么会把我的手,和昨晚那个……那个陌生
的手,放在一起想?”
我的话像刀子一样。
这句话显然让她受到了冲击。她脸上的表
——像是被抽了一
掌,又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嘴唇微微张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我是你儿子。”我一字一句说,每个字都像钉子,“你问我那种问题——你有没有想过,这对我意味着什么?”
她的嘴唇动了动。
“……妈错了。”她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她垂下
,慢慢站起来,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背对着我,站在月光里,站在门
的方向。
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但没有声音——那种无声的哭泣,比任何哭声都让
难受。
“我回房间了。”她说,声音闷闷的,从指缝里漏出来,“你别多想。”
看着妈妈颤抖的背影,我的心底泛起了一阵巨大的怜惜感。
我真是个傻瓜,白天才对她说,不会离开她、不会看不起她,但刚刚却拿冰冷的话来伤害她。
“对不起。”我说,声音软下来,带着刚才没有的温度,“我刚才太冲了。”
她的背影顿了一下。
“我不是……”我顿了顿,找着词,“我不是想凶你。我只是……”
我没说完。但她突然转过身。
“不用道歉。”她哽咽着说,“我自己也接受不了,我怎么会……怎么会把自己的儿子和那种事……”
她没说完,用手背擦眼泪,但越擦越多。
“你刚才说‘不是’。”她注视着我的眼睛,“我相信你。但我想让你知道——如果那个
是你,我不会怪你。”
说完这句话,妈妈的眼泪彻底抑制不住,流了满脸。
她像是要寻找一个依靠般,一步一步地走近我,手落下来,缓缓覆在我手上。
很凉,还在抖。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说,“如果是你,我觉得……我能接受。”
我没有抽回手。
反而握紧了——把她那只凉凉的、还在颤抖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
她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微微张着,看着我,似乎在等我回答。
但我不看她。
是不敢看,尽管她已经说了“不会怪我”,可我能怎么办?
我不知道如果真的说了,会有什么后果。
但现在这样的气氛,我有必须说些什么。
“李强那个王八蛋。”我开
,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怎么能这么对你?”
我的声音在抖——这次是真的,不是装的。
“他让你变成这样。”我转过
看着她,“让你脑子里塞满那些东西,让你睡不着,让你怀疑自己,让你……”
我没说完。
因为她哭了。
但不是刚才那种绝望的、无声的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