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姐姐更敏感，也更善于观察。

放学回家进门的时候，她就注意到，走路的时候，双腿的姿势有点不太对劲。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但就是和平常不一样。

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王轩的手，在桌布下握成了拳，指关节捏得咔咔响。

他盯着马库斯那张混血邃的脸，只觉一戾的冲动从胸腔里往上冲。

这个杂种，竟然当着全家的面，管我妈叫妈。

但更令他恶心的，是另一件事。

就在马库斯说出“妈”字的瞬间，他的心底处，竟涌起了一丝不可否认的兴奋。

那兴奋如同一尾滑腻腻的蛇，从脊椎根部钻，沿着脊髓一路上行，在他的大脑皮层炸开了一朵漆黑的花。

而梁雅欣的目光，在众脸上扫了一圈，的直觉告诉她，事远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但她是个聪明的，知道什么场合该说什么话。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准备开打圆场。

然而，有个比她更快。

“哈哈哈，这孩子，嘴真甜。”

王从军忽然笑了出来，笑声

不高不低，却让整张桌子的空气都为之一松。

“说起来还没正式跟大家介绍过。”

他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环顾了一圈儿子、儿媳和两个孙，然后转向妻子，眼神里有一种只有罗书昀才能读懂的绪。

那绪，不是愤怒。

是卑微的讨好。

“我跟你们妈商量过了，马库斯这孩子从小没了妈，一个来中国留学，举目无亲的，怪可怜的。”

“我们老两打算，认他做个儿子。”

“这样一来，他就是你们的弟弟了。”

这话一出，包间里又静了整整三秒。

小朵的嘴张成了o型，扭看着妹妹，想从她脸上找到答案。

小语也是一脸茫然，但还是比姐姐先反应过来，迟疑地“哦”了一声。

梁雅欣的笑容僵在脸上，但很快便转成了恍然大悟的样子。

“原来是这样，爸您也不早说o

她笑盈盈地看向马库斯，重新打量了一番这个近两米高的“小叔子”。

“那以后就是一家了，小朵小语，快叫叔叔。”

小朵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声“

叔叔”，别着脸不肯看他。

小语倒是乖巧，轻声叫了一句“叔叔好”。

只有王轩，始终一言不发，心里不由得冷笑。

儿子。

这他妈也能编得出来。

他终于看清楚了。

自己的父亲，这个在外面呼风唤雨的高中校长，在家里却是一被妻子牵着鼻子走的绵羊。

不，比绵羊还不如。

绵羊被急了还会顶，可父亲呢？

妻子把黑皮野种都带回家了，在厨房的灶台上被黑到尿了一地。

他回来之后不光不问，还主动替妻子擦地，帮她圆场，现在更是当着全家的面，认了这个杂种当儿子。

王轩忽然想起了赵刚抱着黑皮杂种时，脸上那种病态的狂热与亢奋。

想起了钱万三看着妻子被黑按在床上时，眼中那扭曲的欣赏。

还想起了自己的导师潘国强，被一个混血黑喊着“爸爸”时的温柔笑意。

这些男的面孔，此刻在父亲的脸上，得到了完美的重叠。

王轩端起茶杯，猛灌了一，茶水泛着苦涩，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却压不住那翻涌的恶心

可更让他恐惧的是，恶心之余，他的身体竟然也跟着热了起来。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脉搏处敲着鼓点，一下又一下，催着他去想象更不堪的画面。

想象父亲是如何在书房里，对着电脑上妈妈与大黑的图片打飞机。

想象父亲今晚回家之后，会如何在被窝里，偷偷闻着妈妈身上残留的黑腥味发抖。

想象父亲跪在床边，看着妈妈被野种儿子得死去活来，还贴心地递上纸巾。

王轩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之突兀连桌布都带起了一角。

“我去趟洗手间。”

扔下这句话，他也不回地推门而出。

木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满桌虚伪的寒暄。

走廊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

洗手间的门虚掩着，他一把推开，白炽灯的冷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里面空无一。

两个小便池，三个隔间，排风扇嗡嗡响着，却抽不净那淡淡的尿骚味。

王轩走到洗手台前，双手撑在大理石台面上，低着，看着镜子里那张脸。

镜中的男眼眶泛红，额角青筋起，嘴唇抿成了一条惨白的线。

这就是他。

江城第一民医院产科主任，三十五岁，事业有成。

可此刻，这张脸上写满的，不是医生特有的冷峻与果断，而是一种他自己都认不出的狰狞。

自己的下面，已经是硬邦邦的一大坨。

。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猛地拧开水龙，双手捧起冷水，泼在脸上。

冰冷的水顺着下滴落，打湿了衬衫领，却没有浇灭脑子里的画面。

那些画面，就像挥之不去的梦魇，在他的脑海里反复播放。

父亲此刻正温和地笑着，向全家堂而皇之的宣布，认一个野种做儿子。

那笑容，不是客套，不是敷衍。

而是发自内心的卑微讨好。

一个五十五岁的男，面对妻子与黑鬼生下的野种，非但没有将其扫地出门，反而弯下腰，奉上茶水，殷勤得像在伺候祖宗。

这得他妈多贱。

王轩扬起手，狠狠扇了自己一掌。

啪。

清脆的响声在洗手间里回，左脸颊火辣辣地疼。

不能想。

那是你爸。

可脑子根本不听使唤。

画面继续往下走。

他看见父亲今晚回家之后，在书房里反锁房门，打开那台电脑，登录藏在收藏夹最处的论坛，点开那些媚黑视频网站。

屏幕上晃动着黑白缠的体，他在电脑前佝偻着背，一只手撑着桌子，另一只手在桌下急促地上下套弄。

他甚至看见了父亲脸上的表。

不是痛苦，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呆若木的痴迷，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大，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王轩的呼吸，骤然变得更加粗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