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的手指不怎么听使唤了,他用左手多出了一把力气,在厨房里把挂面下进锅里,打了两个荷包蛋,滴了香油,盛在两只碗里,端到餐厅那张旧木桌上。
他刚把筷子摆好,三月七房间的门开了。
长夜月走出来,依然是那身黑色的居家服,脚步轻得像猫。
她看到桌上的两碗面,脚步停了一下,目光在林烬和面碗之间来回扫了两次,原本平顺的眉心极轻微地皱了一下。
“这是给我的?”她问,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意外,还有一丝防备。
“嗯,”林烬拉开椅子坐下,左手拿起筷子,右手虚虚地扶在桌沿,“早饭。锅里还有荷包蛋,如果不够可以自己加。”
长夜月走过去,在林烬对面坐下。她盯着碗里飘着葱花和香油的面汤,没有立刻动筷子。
“你没必要做这些,”她抬起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看着林烬,“我
了房租,这不在包含的范围之内。”
林烬低着
,挑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他的右手在桌沿上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因为神经末梢的微弱放电产生了一种隐秘的酸痛。
“我没要你的房租,”林烬咽下面条,声音平静得有点
涩,“你来整理三月的遗物,作为三月的姐姐,虽然
已经走了,但该有的礼数还是要到的。一碗面而已,不用想太多。”
长夜月的目光在林烬握着筷子的左手和他搁在桌沿的右手上停顿了两秒钟。
她不是没注意到他这几天的肢体小动作,那种试图掩饰由于肌
力量流失而带来的不协调的努力,落在她那双眼睛里无所遁形。
她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面前的面碗。
沉默在两个
中间横亘了将近一分钟,只有挂钟的秒针在墙上走动的声音。
“好,”长夜月终于拿起了筷子,声音比平时更低了一个调门,“那谢谢你了。”
她低下
,开始小
地吃面,动作安静且克制。
林烬坐在对面,看着她几乎和三月七重合的进食姿态,在心里的某个极
的角落里,强迫自己把那扇刚刚被风吹开一条缝的门,重新关死。
子就这么在一种诡异且安静的默契里往下过。
长夜月像是把这间屋子当成了一个小型的考古现场。
她一点一点地翻找三月七留下的那些边角料,能找到的,找不到的,她都在尽力地找。Www.ltxs?ba.m^e
抽屉底部的旧电影票根,书页里夹着的
枯树叶,甚至是用完一半被随手扔在笔筒里的水笔芯。
有时候林烬会远远地看着那个穿黑衣服的背影坐在书桌前,一坐就是一个下午。
他以为她会很快把东西打包带走,但长夜月整理的速度极慢,像是在用手指重新抚摸三月七在这里留下的所有时间。
这天下午,长夜月在翻衣柜顶部的储物格。
那是一个需要踩着凳子才能够到的高度,里面放着三月七以前考研时留下的一些专业书和几本厚重的摄影集。
长夜月站在椅子上,踮着脚往里够。她的身高和三月七一样,差了那么一点点距离,手指只能勉强碰到底部。
林烬刚好从主卧出来准备倒杯水,看到走廊尽
那扇敞开的门里的动作,没多想,走进了那个他平时极力避免踏
的空间。
“我帮你拿吧。”他越过长夜月的肩膀,站在椅子边缘。
长夜月回
看了他一眼,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柔和,她没有拒绝,往旁边稍微侧了一下身子:“最上面那个牛皮纸袋,小心点,很沉。”
林烬抬起右手,手指刚刚触碰到那个沉甸甸的牛皮纸袋边缘,稍微一用力准备往外拖。
就在那一瞬间,右臂像是被抽走了所有连接着神经的弦,力量毫无预兆地突然消失。
不是那种酸痛或者麻木的消失,是完全不受控制的断联感。
纸袋的重量猛地压在指节上,林烬的手指一松,纸袋滑了一下,他的身体本能地跟着那个不受控制的右臂向一侧倾斜,整个
失去平衡,直接从椅子旁边栽了下去。
“林烬!”
长夜月的声音瞬间提高了两度,她从椅子上直接跨下来,黑色的居家服袖子猛地擦过空中。
她几乎是凭着身体的本能,用一种完全不符合她平时那安静动作的巨大力量,从侧面一把架住了往下倒的林烬。
她的肩膀撞在林烬的胸
,双手死死扣住他那只失去知觉的右臂。两个
的重量砸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牛皮纸袋没掉下来,仍然卡在柜子边缘。
长夜月半跪在地上,黑色的裙摆散开。
她顾不上自己被撞疼的膝盖,那双原本总是没什么波澜的暗红眼睛此刻紧紧盯着林烬稍微有点苍白的脸,呼吸急促了几分,眼神里藏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有立刻察觉的慌
和急切。
“你怎么回事?”她的手还抓着林烬的右臂,手指的温度透过林烬单薄的衬衫传过去,“怎么突然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那句话的语尾依然降了调,但不再是平
里的那种平淡,反而带上了一点只有在极度关切下才会
露出的
味儿。
那种下意识的身体反应和眼神里的温度,在一瞬间和曾经无数次在这个房间里关心过林烬的三月七重叠得严丝合缝。
林烬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除了那双眼睛的颜色,距离、温度、甚至是她手指扣在手臂上的力度,都让他有一种几乎要溺毙的错觉。
他用左手撑着地板坐起来,不动声色地把那只失去知觉的右臂从长夜月的手里抽了出来,目光躲开了她的眼睛。
“没事,”他压着嗓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像是一次普通的意外,“可能是睡觉压着手了,加上刚才用力过猛,一下子没缓过来。”
他在掩饰。他必须掩饰。那份确诊报告被他锁在主卧最底下的抽屉里,连他自己都不去看。
长夜月跌坐在地板上,手空在半空中停了一秒,然后慢慢收回。
她没有立刻站起来,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在林烬的右臂和他刻意躲闪的脸上来回扫视了几遍。
她不是傻子,她比谁都清楚那种完全失去控制的肌
状态绝对不可能是“睡觉压着手”这么轻描淡写的解释。
她沉默了一会儿,眼神里的慌
慢慢沉了下去,最终变成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注视。
“如果需要的话……”长夜月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试探一层非常薄的冰,“可以去医院看看。我陪着你。”
“我陪着你”。
这句话从长夜月嘴里说出来,和三月七曾经说过的无数次“我陪着你”在林烬的耳朵里撞出了一片刺耳的嗡鸣。
“不用。”林烬几乎是立刻拒绝,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带着一种防备的生硬,“不用。我自己有数。”
他用左手扶着床边站了起来,没去看长夜月,而是伸出左手把柜子边缘的那个牛皮纸袋用力拖了下来,放在书桌上。然后转身,动作幅度极大。
“还有需要拿什么的吗?”他背对着她问。
长夜月还坐在地板上仰
看着他的背影。她把那点原本不该轻易流露的、类似于男
之间下意识的心疼重新咽了回去。
“没了。”
“好。”
两句极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