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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漂萍难做主,秀荷自垂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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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个陈述,一个事实。他说这话的语气和说“今晚有月亮”一模一样。

“聪明救不了命,”沈云锦说,“在教坊司,聪明有时候反而是催命符。知道得太多,看得太透,死得最快。”

“那你为什么还要说?”他问,“你大可以继续装不知道,陪我演完这场戏,然后回去。”

“因为——”沈云锦停了一下,在心里把接下来的话翻来覆去地掂量了三遍,确认每一个字都经过了确的计算,然后才说出,“因为我想赌一把。”

“赌什么?”

“赌王爷今晚来这儿,不是为了寻欢作乐。”

他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可以称之为“表”的变化——不是惊讶,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肌微微绷紧后又放松的微小波动。

那波动持续了不到半息,然后就消失了,像一颗石子投潭,涟漪很快就归于平静。

但沈云锦看见了。

“哦?”他说,声音低沉,“那你说说,我来这儿是为了什么?”

这是一个试探。

沈云锦知道。

他是在测试她的浅,测试她的价值,测试她是否值得他冒更多的风险。

如果她说错了,或者说得不够好,她会变成一个麻烦。

而一个亲王处理麻烦的方式,她不敢去想。

但她已经赌了。赌注已经下了。现在收手,和输光了没有区别。

“自污。”她吐出两个字,像吐出一枚淬了毒的针。

紫藤架下的空气忽然凝住了。

不是比喻。

是真的凝住了。

沈云锦感觉到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风停了,月光停了,连远处厅堂里隐约传来的丝竹声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掐断了。

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两张石凳,三尺距离,和一种几乎可以触摸到的、沉甸甸的沉默。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冷意没有增加,也没有减少,就像一面结冰的湖,你无法从冰面上看出湖底藏着什么。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

长到沈云锦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赌输了,长到她的后背开始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长到她几乎要开说“婢胡言语王爷恕罪”来挽回局面。

然后他笑了。

不是大笑,不是微笑,甚至算不上一个完整的笑。

他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线,幅度不超过一分,像刀锋上反出的一道寒光。

但那确实是一个笑——一个真正的、来自内心的笑,而不是他戴在脸上的那张面具。

“有意思。”他说。两个字,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沈云锦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心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但她没有让这种庆幸出现在脸上。

她的脸上保持着那种恰到好处的平静——三分恭敬,三分从容,三分试探,一分孤注一掷的决绝。

“王爷不杀我?”她问。

问得很直接,直接到像是在挑衅。

但她知道,在这种面前,任何拐弯抹角都是侮辱他的智商。

他会欣赏直接——只要这直接是建立在对等的信息基础上的。

“为什么要杀你?”他说,“你说的是实话。”

“实话有时候比谎话更危险。”

“对你来说是危险,”他说,“对我来说是价值。”

沈云锦听懂了。他在告诉她:你的聪明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是武器,用得不好是凶器。而他,在考虑要不要把你变成他的武器。

“王爷需要有配合您演戏,”沈云锦说,声音比刚才更稳了,“一个能在席间帮您完善‘好色之徒’形象的。一个能让所有都相信,靖安亲王确实沉迷酒色、无心政事的。”

他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否认。

“我可以在前做那个‘绾’,”沈云锦继续说,“一个被王爷看上的、带回去豢养在后宅的宠姬。肤浅的,狐媚的,只会撒娇争宠的。王爷在我身上花的银子越多,花的时间越多,朝堂上那些就越放心。”

“你愿意?”他问。

“我有的选吗?”沈云锦反问,语气里没有怨怼,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坦诚,“我在教坊司,三年后就会被送到某个官员府上做妾,或者被转卖到更下等的窑子,或者像今晚那位藕官姑娘一样,被哪个贵玩残了扔掉。王爷至少是个——至少不是那种把活当玩意儿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看着他的眼睛。她在寻找一些东西——一些能证明她没有选错的证据。

她找到了。

他的眼神里没有怜悯。

这是好事。

怜悯是这世上最廉价的东西,今天怜悯你,明天就能忘了你。

他的眼神里也没有被恭维后的满足。

这也是好事。

说明他不是那种需要靠别的恭维来确认自己存在的

他的眼神里有一样东西,她只在极少数眼中见过——一种对“有用之”的珍惜。那种“你是可用的,我不想费你”的审慎。

在她的世界里,有用比可值钱一万倍。

“你多大?”他忽然问。

“十八。”

“读过什么书?”

沈云锦一愣。

这个问题太出意料了——一个亲王问一个青楼子读过什么书,就像问一个厨子会不会作诗一样不合时宜。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他是在评估她的价值。

一个只有小聪明的子和一个真正读过书的子,价值是不一样的。

“《训》《诫》是教坊司必学的,”她说,“我自己偷偷读过《诗经》《左传》《史记》,还有一些杂书——地理志、海防志、市舶司的旧档,是我父亲以前收藏的,被抄家时流落到了教坊司的藏书阁。”

“你父亲?”

“苏州沈文渊。因欠皇债被抄家,全家没贱籍。”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别的案卷。

但她的手——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注意到了。沈云锦知道他会注意到。她故意没有藏起那只手。有时候,恰到好处的脆弱比任何言语都更有说服力。

“沈文渊,”他重复了一遍,微微皱眉,“那个给《苏州府志》作过注的沈文渊?”

沈云锦的心猛地一缩。

她的父亲在学术界算不上什么大物,作注的《苏州府志》也只是地方志中不算起眼的一种。

这个居然知道——说明他真的读书,读的不是那些经史大义,而是实学。

地方志、地理志、海防志,这些都是一个将领真正需要的东西。

“是。”她说,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她不愿意承认的绪——被看见的感动。

他点了点,没有再多问。

但沈云锦知道,他已经把她从“一个聪明的青楼子”升级到了“一个读过实学的罪官之”。

这两者之间的差距,就像一把绣花针和一把钢刀的差距。

“今晚,”他说,声音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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