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子，拎着砖，砸流氓脑袋，血溅

了一地。」

我愣住了。六岁？砖？流氓？

大舅转向我，眼睛很亮：「凌珂，你不记得了？」

我摇。

他说，「那时你记事了，你只是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

－－

晚饭，老周杀了只，二舅烤了条羊腿，大舅开了几瓶红酒，小舅居然也喝

了，脸通红。

「凌川」，二舅拍了拍他肩膀，「你当年可是千杯不醉。」

「现在不行了」，小舅摆手，「喝不动了，胃喝坏了。」

「」，二舅笑，「就是怂了。」

我妈坐中间，三个舅舅围着她，大舅给她夹菜，二舅给她倒酒，小舅帮她拿

纸巾。

饭后，大舅说去湖边走走。

月光很好，湖面像铺了一层银子。我们沿着湖边木栈道，大舅和二舅在前，

小舅和我妈在后，我和凌玥在中间。

「凌珂、凌玥」，二舅停下脚步，回看我俩说，「知道这湖叫什么名吗？」

「叫什么？」

「归湖。」

「归湖？」

「嗯，老周承包以后，问我山庄起个啥名好呢，我说门的湖叫归湖，你的

山庄就叫『归湖山庄』吧，『归－－』，老了总要有个归宿。」，二舅转过身

去继续和大舅往前走去。

大家都没再说话，都在想着什么。\www.ltx_sd^z.x^yz

……

「凌珂」，大舅突然回，「那件事，我真得给你说说。」

「什么事？」

「你六岁那年。」他停下脚步，蹲在湖边，捡起一块石，「你妈妈带你和

你妹妹去买菜。还记得吗？」，说完把石扔了出去，打出了一个漂亮的水漂。

「有点印象」，我说，「但记不清，好多，好吵。」

「有个流氓」，二舅嘴，声音低了积分，「喝多了，拦住你妈，还摸你妈

，嘴里不不净。」

我的手攥紧了。

「你妈妈，一手拉着凌玥，一手拎着东西，腾不出手。」大舅说，把石扔

进湖里，「你呢？你那时候才这么高－－」他比了比腰，「你做了什么，还记得

吗？」

「我……」

「你气坏了，捡了块砖」，小舅接话，从后面走上来，「冲过去，砸那

的脑袋。砸完还喊：不许碰我妈妈！」

「我喊了？」

「喊了」，大舅笑，「那流氓捂着脑袋，血从指缝里往外冒，转要揍你－－」

「然后大哥到了」，二舅说，「开着那辆桑塔纳，直接从菜市场冲进来，

车门都没关。」

大舅点点：「我下车，一脚把他踹倒，踩着他脖子，问他哪的。」

「他怎么说？」

「他不说」，大舅的眼睛在月光下很亮，「我就打，打到他说。」

「然后呢？」

「然后」，大舅转向我，手放在我肩膀上，「警察来了，问怎么回事。我指

着那流氓，说：这调戏，被我外甥砸了。我外甥，六岁，急的拿砖护着

他妈。」

二舅看着我，眼睛很亮：「你知道你大舅后回来怎么跟我说了什么吗？」

「说什么？」

「他说，这才像老凌家的孩子。果然是凌家种，凌家血脉。」

我愣住了。

大舅说，「凌家，有责任、有担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抛弃不放弃。

所以你从小就知道，家受委屈，就要站出来，都不用教。」

二舅蹲下来，和我平视：「那流氓后来赔钱了事。但大哥那句话，我们都记

下了。」

小舅走过来：「凌珂，那年大哥二十八，刚包第一个工程，欠了一债。

菜市场眼线一个电话，他放下一切就来了，他护着你们，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我妈走过来，手搭在我上，「因为我们都姓凌，是凌家！凌岳、

凌海、凌川、凌菲、凌珂、凌玥。」

－－

我们继续走，走到亭子前。石凳，石桌，桌上刻着棋盘。

「来」，大舅说，「凌珂，陪我下一盘。」

我坐下，大舅坐对面。二舅和小舅站在两边，我妈靠在柱子上。

我大舅，嗜棋，中国象棋，我下棋就是大舅教的，六岁就开始陪大舅下棋，

那个时候他让我车马炮，现在不让了，炮二平五，马八进七……

他的声音很慢，像在说别的事。

「十二年前」，他突然说，「你妈十八岁。」

我的手停在半空。

「那时候」，大舅走了一步车，「你姥姥生下你妈妈，就没了。姥爷一个，

带着我们四个。你姥爷粗一个，当兵的。」

「当兵的？」

「侦察兵」，二舅嘴，「脾气又臭又，手还重。自从你姥姥没了后，下

手更狠了，我们三个，从小揍到大。」

小舅说，「但不打妹妹，他最疼凌菲，说凌菲像你姥姥。唯独那次。」

大舅点点：「凌菲考上省城大学，你姥爷一高兴，喝了两斤白酒，说凌家

出了大学生，下去后见着你姥姥，脸上也有光。」

「然后呢？」

「然后她上了一年」，大舅的声音低了，「大着肚子回来了。」

我妈没动，还在看湖面。月光照着她，像一尊白色的雕像。

「你姥爷气疯了」，二舅说，「他这辈子最要面子。唯一的宝贝儿未婚先

孕，他觉得丢，下去后没法跟你姥姥代。」

「他觉得凌菲毁了。」小舅接话。

「抄起拖把就揍」，二舅说，「实木的，打断了。」

我倒吸一气。凌玥抓住我的手。

「我们三个冲进去的时候」，大舅说，卷起袖子，露出一道疤，「凌菲跪在

地上了，背上全是血。」

「然后呢？」

「然后你大舅挡在前面」，二舅说，「你大舅说要打死她，先打死我。我和

你三舅也跪在旁边，说你要打死她，先打死我们三个。」

「姥爷打了？」

「打了，打的更狠了。」大舅说，那道疤从手腕延伸到肘部，「拖把断了，

用皮带，皮带断了用马鞭……」

「你姥爷打你大舅，打累了，把你大舅踹开，你二舅又扑了上去，然后打你

二舅，然后又一脚踹开」，小舅说，「然后我扑了上去，你姥爷又把我踹开，你

大舅爬回来又扑了上去。没让你妈再挨一下。」

我看着那道疤，像一条蜈蚣趴在大舅手臂上。

「后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