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得不快，甚至有点慢，但他走过来的时候，

黄毛身边那几个往旁边让了让。是那种－－看见不好惹的，本能地让开。

顾瑞不混社会，但他商极高，长的又帅，会来事，家里社会关系复杂，所

以和校内外的大小流氓地痞关系都不错，甚至还有几个大姐大、小太妹还认他做

哥哥弟弟啊啥的，所以校内外的各种知名士，都给他面子，甚至还有喊他一

声「瑞哥」。

「黄毛。」顾瑞叫了他一声。

黄毛转过，看见顾瑞，脸上的表变了一下，似乎有点意外－－那种怎么

是他的那种意外。

「瑞哥，」黄毛说，「你也来了。」

「嗯。」顾瑞站在我旁边，没动手，没瞪眼，就是很平常地站着。

「这我兄弟，他后面那两个生，一个是他妹妹，一个是……」他看了我一

眼。

我没说话。

「都是他家的……」顾瑞说。

黄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瑞哥，我不知道是你兄弟。我知道了，我

以后注意点。」

顾瑞点了点：「回去吧，别在走廊上堵着，挡路。」

「行行行。」黄毛带着走了。

黄阳在后面看着，嘴里的香糖都不嚼了。「这就完了？」

「完了。」顾瑞说。

「你不揍他？」

「揍他嘛？」顾瑞说，「他又没动手，给他个面子，他记你的好。以后他

看见凌玥和陈娜，不生事就行。」

我跟在后面，没说话。我看着顾瑞的背影，突然觉得，老大就是老大。不是

因为他能打，是因为他站在那里，说几句话，事就解决了。而自己刚才想的，

是怎么揍黄毛，怎么开第一拳，和老大不一样。

我转过身，凌玥站在我身后，眼眶红了，但没哭。陈娜低着，手还在攥着

裙角。

「没事了。」我说。

凌玥吸了吸鼻子：「哥，我怕他打你，怕你打不过他。」

「打不过也得打。」

凌玥瞪了我一眼，但嘴角弯了一下。

陈娜抬起，看了我一眼，眼里有水光。

－－

散场后，我们几个走在校园的路上，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顾瑞，你刚才说『都是他家的』，」黄阳说，「陈娜也是他家的？」

顾瑞没理他。

「你这话说得，好像陈娜是凌珂的一样。」

顾瑞踹了他一脚。「难道不是嘛，闭嘴吧。」

黄阳跳开了，哈哈大笑。他的笑声像生锈的铁门被风吹得咣咣响。章刚走在

后面，低着，跟着一起笑。

我走在最后面，还在回忆刚才陈娜摇我手的那一下，很轻，像羽毛落在手上，

不是在校园里，真想回抱住她。

「顾瑞，」黄阳又说，「你刚才看林晔晔弹琴的时候，眼睛都直了。」

「没有。」

「有。我看见了，我知道你－－」

顾瑞没说话，耳朵尖红了一下，路灯下看不清楚，我看见林晔晔笑了。

「行了，」顾瑞说，「回家吧。」

－－

那天晚上回到家，凌玥趴在上铺被子上，长发垂了下来，探出，两只脚翘

起来晃。

「哥。」

「嗯。」

「今天陈娜唱歌的时候，你猜我看见什么了？」

「什么？」

「你一直在看她，她也在看你。」

我没说话。

凌玥说，「她站在台上真好看。」

我盯着上铺的床板，没说话。

「哥。」

「嗯。」

「你是不是喜欢陈娜？」

我没回答。

「你不说我也知道。」凌玥动了个身，趴在枕上，下抵着胳膊，眼睛亮

晶晶地看着我。「哥，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我好看，还是陈娜好看？」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说陈娜好看，她明天能一天不跟我说话。说她好看－－

虽是事实，但她接下来一旦放开，我也自叹弗如，我还在想着怎么接。

「行了，你不用说了。」凌玥笑了，「你刚才犹豫了。那就是说，你觉得她

比我好看。」

「我没有……」

「你有。」她得意得像只偷到鱼的猫，「哥，你完了。」

「什么完了？」

「你以后肯定会被陈娜吃得死死的，我觉得你就吃她那套。」

我没理她，翻了个身。凌玥在上铺咯咯地笑，笑声像夏天的风铃，叮叮当当。

过了一会儿，她不笑了。

「哥。」

「嗯。」

「其实你不用回答。我知道你心里谁最好看。」

我没说话，她也没再说。被子窸窸窣窣地响，她翻了个身，睡了。

窗外月光很亮，我闭上眼睛，想陈娜。想她站在台上的样子，想她唱音时

笑的那一下。那种感觉，不

是「喜欢」，不是「」，是「以后每次想起，都会

嘴角上扬」的东西，是青春，是想要拥有的冲动。

－－

艺术节之后，子过得很快。

陈娜坐在我前排，经常会回看我一眼。凌玥说我每次看陈娜的时候眼睛会

亮，然后她就会很生气，一天都不怎么理我。

每天早上天还没亮，我就出门去田径场，苏燕已经在跑道边等着了，我们之

间的对话不多，但每次对视的时候，我心里会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我还是会去范琼家，不全是为了玩游戏，写完作业她检查，然后两个静静

的聊天，范琼和我之间有一种默契－－她知道我每天早上去跑步，和谁一起跑，

但她不说。我也知道她知道，也不提。

妈妈报的烹饪班，每周去两次，厨艺益渐长。

四兄弟还是老样子。顾瑞的缘越来越好，学校里经常有很多会主动和他

打招呼。章刚每天放学赶回家帮妈妈活，话越来越少。黄阳还在唱无地自容，

没怎么进步，还是那么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