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雾化，悄无声息。

就在这如死寂般的压抑之中——

「呃，啊——！」

一声凄厉惨叫划夜空，如同鬼魅般刺耳膜，直让毛骨悚然。风雪中，

李嶷眯起双眼，与韩升、林慎对视一眼，三皆屏息凝神，隐于庙对面的山坡

灌木丛中。

「来了！」韩升低声道。

只见庙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名白衣缓步而出，雪花飘落在他肩，

却仿佛不敢久留，很快消融无踪。他身后跟着五名蒙古武士，个个腰悬弯刀，身

披皮裘，面容冷峻。

白衣停下脚步，转对身旁的蒙古武士说了几句听不清的话语。

「白连生！」李嶷低声道，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他怎会在这？」

白衣与蒙古武士牵过拴在庙外的马匹，一跃而上，在皑皑白雪中留下几道

的蹄印，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李嶷转，目光落在身旁：「周时羲。」

最年轻的探子向前一步，面白无须，廓清秀。那双陷的眼窝中出一道

锐利的目光，与李嶷眼神汇，便已心领神会。他身形轻盈地一转，消失在风雪

之中，无声无息地追踪而去，雪地上竟未留下半点足迹。

李嶷向韩升、林慎一挥手，三默契无言，悄然向庙靠近。

木门摇摇欲坠，轻轻一推便「吱呀」作响。门缝乍开，一凝重的血腥味扑

面而来，仿佛屋中还有热血在渗出，未曾冷却。

三警觉地踏漆黑的庙堂，眼睛渐渐适应黑暗。隐约中，他们看到一个

影倚靠在墙边，姿势扭曲，一动不动。

韩升立刻掏出火石，迅速点燃了一支火把，照亮了周围。

火光骤亮，照出一幕骇场景。蔡彪的尸体倚靠在庙的土墙边，身形扭曲，

惨状骇。七窍溢血，面色发青，胸前一道及肺腑的刀痕赫然在目。

更骇的是——他的嘴被生生撬开，张得极大，腮帮已然撕裂，血涎与碎

混杂滴落，仿佛死前曾被硬生生掰开咽喉，撕断舌根。

林慎低声道：「如此狠辣手段，竟只为问黄蓉下落？」

韩升看着尸体，沉声道：「想来，鞑子已从此中问得所需之信。」

李嶷沉吟片刻，缓缓开：「仔细搜一搜。」

韩升与林慎默然应声，各自掠庙中角落，细细搜寻。

庙荒废多年，四壁残缺，地面尘土飞扬，偶有残砖断瓦滚落之声，与风声

织，听来愈发冷。

李嶷独自一留在原处。

他目光如刃，一寸寸扫过蔡彪的尸体，从裂的唇角到溢血的胸，再到那

被撕裂的腮帮，每一道伤痕都像一道无法弥合的讯息，在他眼中缓缓展陈。

忽然，他眉微微一动，视线停在了蔡彪的右手上。

那只手紧紧握着，指节泛白，僵硬得近乎诡异。即便血早已涸，那五指却

如死前最后一刻仍不愿松开什么。

李嶷未语，俯身探手，缓缓掰开那只冰冷的手掌。

指节僵硬如铁，咔咔作响，骨节摩擦声几不可闻，却让心一紧。

终将五指掰开，李嶷目光顿时一凝。

蔡彪掌心之

中，赫然一道血迹绘成的诡异图案，盘绕错，早已涸，却似

生生嵌皮。

庙中倏地一静，连风声似乎都远了一步。

「……这是符印？」他低声呢喃，话未落，忽觉眼角余光一动。

他的目光缓缓移去，停在蔡彪的脸上。

片刻前，那尸体明明斜倚墙角，侧向内墙。可此刻，那张面容竟正正朝着

庙门，眼窝空，嘴角微张，像是在朝外凝视。

李嶷心一紧，猛地后退一步，脚下踏出一声极轻的「咯」响。

他定住身形，未发一言，周身气息却在瞬间绷紧。那张已死的脸，在跳动的

火光中，半明半暗，仿佛随时会有异动，眼睛似乎将要转动。

就在此时，庙外积雪发出细微的嘎吱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踩而过。李嶷屏

息凝神，目光缓缓移向庙门。

唰——

庙门外，一道模糊的影闪过，只留下一抹残影。

李嶷眼中寒光骤起，未作丝毫迟疑，身形一震，如出鞘利刃般冲出庙门！

夜色沉，雪花狂舞，寒风刀割般刺痛他的脸颊。

他站在庙前，目光如电，扫视四方。

树枝摇晃，不似风吹，而像有掠过。

前方林间，雪幕被撕开一道缝隙，一抹白色身影穿梭其间，裙裾飘，宛如

鬼魅。

「什么！」李嶷厉声喝问，足下劲气迸发，踏雪无痕，身形如离弦之箭般

直林。

眨眼间，他已穿过大半片林地，猛地停住脚步。

周围空无一，只有风声呜咽，雪花飘摇，树影婆娑。

而这时，他眼角余光一闪——

一抹异色忽然映眼帘——三尺外，被劈开的雪地中露出一点苍翠的光芒，

在月色下异常醒目。

他谨慎上前，半蹲身躯，伸手拨开剩余的积雪。

碧玉簪。

李嶷将它拾起，指尖触及那簪身，顿觉一冰意透骨。

簪首雕着一朵半开的莲花，瓣形纤巧，工艺极，每一道线条都细若发丝，

毫无瑕疵。

玉质温润凝腻，却非中原常见之材，色泽近翠而不绿，微泛青灰，似有云气

流转其中，观之便觉神异。

他正凝神细看，忽听身后远处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

声音凄厉，骤然划夜色，打寂静，如利刃劈空。

李嶷脸色一变：「不好！」

他将玉簪迅速藏怀中，手中刀一提，身形一纵，飞掠而回。

几息之间，已至庙门前。他不作停顿，一脚踢开半掩的庙门，身影如箭般

掠其中。

「韩升！林慎！」

回应他的只有风声呼啸。

庙内空空如也，不见一。就连蔡彪的尸体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地上的血迹、

雪水，以及他们曾经存在过的痕迹全都不见了，仿佛从未有来过此地。

火光摇曳，映照着空的庙堂，将李嶷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摇晃

不定。

绕过供台，穿过耳室，忽在偏殿一角的墙下，见到一道影站着。

林慎。

他背对着他，微低，肩膀微垂，如同失了魂的偶，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林慎。」李嶷开，语气压抑。

那未应。

李嶷心一凛，不详之感陡然袭来，五指握实刀柄。

就在这时——